[盛夏晴场合]
晚饭后,我在赵雪婧电脑前,翻了一遍她做的PPT。
不多,只有15页,蓝色调为主。内容是芥子工作室的几组“科研图”案例。
我说,这啥?我们工作室没画过这些图。
她说,不,这些都是你们画的。要有案例,教授找你们合作才放心。
我说,这些图,你哪找的?
她说,国外读研时其它项目组的,这些图都没刊上杂志,能用。
简单来说,赵雪婧想让我们工作室增加“绘制科研图”业务,好处有以下三点:
1.科研图要求多,又非常严谨。要登上顶级杂志的东西,需要无数次细微调整,并不是输入一串指令,修改一下就能生成出来的,AI做不到。
2.高校科研经费充足,画完就给钱,不需要垫资 。
3.她导师是副院长,这一块人脉也有了。
我搜了下某宝,确实有这方面需求,价格不低,但头部效应也蛮严重的。有三家绘制科研图的店铺销量过万,我们现在才开启,怕连汤都喝不到。
我问,“别人工作室做了好多年,我们拿什么去竞争?”
她说,“我网上拍过几单,换了好几个设计师都理解不到位,没办法长期合作。”
我说,“这事的难点在哪?”
她说,“抓不住需求,理工科的东西,很多画师不太能理解。这两天我也问了隔壁几个小组,大家都没遇上能长期合作的画图团队。”
我稍微有了兴趣,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听她说。
“我们小组7人,每年要发3-6篇文章。整个地质院30个小组,100张图往上的需求。你们画好了,生物医学方向,化工方向都有单子。他们刊Nature、SCI、CELL的需求量更大。专业上的东西,我来帮你理解就行。”
赵雪婧确实靠谱。不仅直接给客户,连市场调研都做好了。
对我个人来说,不想接手和她有关的单子。
单子是好的,她是坏的。
不过这可是钱啊!
是老严口中的优质客户啊!
我不敢贸然决定,进了卧室,把PPT转给了老严,通了个电话说了大致情况。
她像打了鸡血,觉得在公司存亡之际,在这刮风下雨的夜晚,我们遇上了老天爷搬来的救兵。
没这么夸张吧,并且这“救兵”还是薄情寡义、把人用完扔的白眼狼赵雪婧。
我说,其实我合作意愿不强,你来决定。
老严一下急了,变成高音喇叭,喷我不带喘气:
你疯啦?
现在甲方挑乙方就像买牲口!直接撬开嘴看你牙!价格还贼低!
送上门的生意你不要?你这就是拒财!拒财!!拒财就不会来财!你在清高什么?
我清高什么?换做两年前的我,宁愿饿死也会直接拒绝掉。
但这两年大环境实在不好,经济太差,同行倒闭了一半。几个员工嗷嗷待哺,连带着我也被磨平了不少。
我说,好吧,是你想接,不是我。
“我合伙人准备接下这单,她来对接。”我来到客厅,给了答复。
人类们应该能懂我此时的做法,一件事有好处,但破坏了你原则,全部甩锅给别人比较好。
“她说给你20%的提点,麻烦你费心了。”
她点了点头,“隔壁组下周刚好有画图需求,你们可以试试。之后每天晚上,你来我那边学习半小时。”
“为啥我要学习?”
“因为我说你们工作室是熟手,画了很多科研图。如果沟通中发现什么都不知道,对我们都不太好。”
也是,赵雪婧这人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只会安全的走在预定的轨道上。
不过,她居然也会撒谎?在国外待了一圈威力确实大,西化一下,性情都变了。
我说,我让实习生来。
她说,不行,我不太习惯其他人。
虽然我讨厌她,排斥和她的一切接触,但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而且在看PPT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个很朦胧的东西,有很好的预感。感觉在前方出现了一颗未知的树,去踹上两脚,能掉下来一些果子。
虽然目前看不清是什么果子,有多少个,但值得去踹。
台风第二天,我从卧室搬回了客厅。
赵雪婧向我灌了不少理工科高校内小知识。什么学院派系啊,文章的重要性啊,她们目前研究的项目啊。
很多专业部分我都听不太懂,但对甲方要给出积极的回应与表扬。老严要求的。
她说导师姓林,是院长,问题不会太大。我说,哇哦,好能干哦。
她讲起跨院合作项目,和海水淡化有关,能上Nature正刊。我说,哟,好不得鸟。
她说她们小组今年发了2篇,第三篇要等到9月。我说,祝成功。
她让我下载一些文章看看图。我说,嗯嗯,遵命。
她笑得有些无奈,你不用这样,有些奇怪。
我说,好呀,我改正。
我想,不然我说实话啊?
你这白眼狼,扫把星。把身边的人都害死完了,自己的命却硬邦的像鹅暖石,导师还是个院长。
窗外狂风暴雨,但我瞬间轻松了不少,心情空前的好 ——
再次相遇后,我终于找到了和赵雪婧相处的平衡点。
暂时把以前的事放一旁,当作合作伙伴就行。
作为朋友,她白眼狼,不日栽,不落教,没感情。
作为合作伙伴,她靠谱、聪明,让人格外舒心。
关系确定好后,连她做的菜也好吃了不少。味道不出彩,但该有的滋味都有,很理智,就和她这人一样。
我吃着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赵雪婧在餐桌对面,突然问我,能不能加微信。我说,好,没问题。我拿起手机,却收到大瑄的电话。
“咋了,啥事?”我说。
“你在吃饭吗?”大瑄说。
“正在吃,啥事啊?”我说。
“你忘啦?”大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