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有些早,灰蓝的云絮低低压在巷陌上空,老宅子的飞檐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模糊而冷寂的剪影。风从巷尾穿过来,带着一点旧木头与潮湿泥土的味道,不冷,却让人莫名心头一紧。
玉苑原本是跟着众人一道走的,身边人影攒动,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还算热闹。可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再抬眼时,身边竟空了一大片。方才还挨在身旁的人像是被夜色一口吞了去,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巷口,一时有些发懵。
“大家去哪了?”
他轻声喃喃一句,声音刚落就被风吹散,四下安静得过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散,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这古旧巷弄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静静盯着闯入者。
玉苑定了定神,沿着墙边慢慢往前走,目光在拐角处一顿。
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丁霄。
他心里一松,刚要抬脚上前,扬声打个招呼,可嘴唇刚动,就听见了另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从赵丁霄对面的暗处传来。那声音他认得,正是前几日撞见的、浑身透着诡异气息的黑衣人。玉苑瞬间屏住呼吸,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缩身躲到了斑驳的老墙角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小心地望着那边。
“两个蠢货,这都能被发现。”赵丁霄的声音冷得不像平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斥责,平日里那副看似随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玉苑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紧接着,黑衣人略带委屈又慌乱的声音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是个人啊……还以为是什么动物,一时没控制住动静。”
“动物?”赵丁霄冷笑一声,“若是真惊动了不该惹的东西,十条命都不够你们赔。”
玉苑躲在墙角,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让惊呼声漏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与他们同行、看上去并无异样的赵丁霄,竟然真的和那些来路不明、行事诡异的黑衣人是一伙的。那些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他至今记得,赵丁霄这副模样,更是让他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来一路之上,他们身边就埋着这样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就在他心神巨震、浑身发僵的时候,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玉苑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岁年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边,小家伙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神里带着困惑与担忧,小声问道:“玉苑哥哥,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呀?”
玉苑慌忙弯下腰,将食指抵在唇边,对着岁年轻轻“嘘”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听话,别说话,一个字都不要出声。”
岁年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乖乖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玉苑的袖口,不再作声,只安安静静陪他躲着。
另一边,赵丁霄又与黑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内容含糊,听不真切,却句句透着阴谋与算计。不多时,三道身影便转身,一前两后,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连脚步声都渐渐淡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玉苑才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衣服上,有些发凉。他拉着岁年从墙角后走出来,心跳依旧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番对话。
“吓死我了……”他低声自语一句,才低头看向岁年,勉强压下惊惶,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怎么都失散了?”
岁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回答:“刚才走着走着就乱了,朝财哥哥被人带走了,破才哥哥和冉行哥哥在前面不远处等着,我找不到你,就找过来了。我们也去找他们吧。”
玉苑点点头,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与其他人汇合再说。他牵着岁年的手,沿着巷子快步往前走,不多时,果然看见了破才与冉行的身影,两人正站在一处略微宽敞的街口,神色也带着几分焦急。
“玉苑!你可算来了。”冉行看见他,松了口气。
玉苑快步上前,开门见山,语气急切:“朝财呢?岁年说他被人带走了,是谁把他带走的?对方什么来头?”
冉行皱着眉,摇了摇头:“不清楚,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一身料子极好,身边跟着下人,气度也不一般,不知什么来头。我们拦不住,只能先在这里等。”
玉苑心里咯噔一下,刚经历赵丁霄的事,如今李朝财又被陌生人带走,一连串的意外让他越发不安,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朝他们收拢。
众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李朝财跟在一个身形挺拔、气质矜贵的少年身后,一同走了过来。那少年一身利落衣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却又不显刻薄,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李朝财刚走近,玉苑等人便围了上去。
那少年先行一步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随意:“你们就是他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