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名字,也不珍贵,尽管是平凡的木材,但也是经由制作人细心打磨,好生呵护才诞生在这世间。
我的纹理并不深,成型之后,至少风干一年才被上漆。虽然工匠并不出名,但对待每一把琴都是细心至极,此间平凡,就配他的心性。
待到上了漆,配了弦,我就被卖出去。卖出去之前,我的兄弟姊妹总被他细细用眼神描摹,抚摸几下,弹拨几下,便叹一声:“该到对的人那里去了。”
如今,也便轮到了我。
我被卖进了一家琴行,日日有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推开玻璃门,银色的风铃便叮当响,我正好看见街边一角。楼上是琴房,日日有琴声从楼中传出。
有人挑挑选选,带走和我同挂在墙上的伙伴;有来来往往的少年,背着自己的琴走进琴行;我时常想,什么时候我才不用挂在墙上,而是也在对的人手中发出美妙的声音。
有一天,黄昏照常拜访,不经琴行主人的允诺,便肆无忌惮穿过透明玻璃门,走进了琴行。
今天的黄昏中有一个特别的人。
他还不及旁边的柜台高,但是却贴在玻璃门上,偷偷地打量我们。
他倒是比黄昏来得更又礼貌一些。
他眼睛很亮,白白净净的。
他也想带走我们吗?可是他还没我高,背得动我吗?
旁边的挂钟爷爷哀叹一声,我知道又一个钟头过去了。他竟然还贴在玻璃上。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近了,靠近男孩,说了几句,隔着玻璃我听不清。
然后,他就被女人抄起来抱走了,边走边闹,还蹬着双腿。
天黑了,学生们都走了,我的对的人什么时候来?
很意外,在琴行主人要锁上玻璃门的时候,有个男人踩着月色来接走了我。
是那个男孩!后来,我也日日被背在身上,再进入琴行。
我终于也成为那发出美妙声音的一员了。
他很爱惜我。只便有闲,去哪儿都带着我。
一年一年,他被我锋利的弦割破了几次,指腹上的茧长了一轮又一轮。我的弦也换了几轮,他终于可以用我演奏出令他自己满意的音乐。
时间很快,没有我高的他已经长得快比风铃还要高去不少,每次进琴行的时候,头发都撩过风铃的链子。
这里已经满足不了他,他遇到了一个大姐姐,他第一次舍得把我借给别人弹。
大姐姐也弹得特别好,每次在她手里我的声音总是非常流畅且美好,他就坐在一边,专注地盯着大姐姐的手和我颤动的弦。
后来他和大姐姐成为恋人,还是黏黏糊糊搀着要姐姐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