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源稚生在源氏重工内接待了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带领他们熟悉装备部放在日本分部岩流研究所的迪里雅斯特号。它是潜水史上的传奇,1960年它曾到达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深度超过10000米。之后的半个世纪里,人类还没有造出过能与之相比的深潜器。路明非等人就是要靠它下潜到八公里之外的海底世界。
行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醒神寺的招待晚宴结束后,在神经病和中二病组合一路插科打诨中,又处理好新宿区沼鸦会和火堂组的冲突,一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告终。源稚生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云层坠在天际,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先兆。自戕的情绪像呼吸如影随形,他敛眸吐了一口气,将自己埋入不胜枚举的文件中。到目前为止,大大小小的计划正顺当地发展:明晚海事局的禁制令下来了。下潜任务按部就班交接完毕。针对猛鬼众的战争也逐步筹备着,将近尾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源稚生飞速浏览着数据,手提电脑的蓝光在昏暗中散开一片明度,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感谢最近喘不过气来的忙碌。
自从你真正入住二弦屋,二弦屋才敞开了它足以逼疯正常人的冷酷。这里原本是一栋刑屋,尽管相隔甚远,墙壁角落依旧残留着一层叠一层的抓痕、涸红,露出血气冲天的过往的一角。整栋宅邸守卫森严,每一处死角都暗插着眼睛,除了用餐时间出现的和服女人,明面上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影。
你套着浅白和服,倚在回廊卷帘下。雨中庭园潋滟,池塘边栽着一株樱树,粉白如云,消瘦的黑枝不堪负重,垂垂浸入浮花如毯的水面。风雅的景光非但没有消泯二弦屋阴冷的气息,有如鬼片中主角误入的梦幻乐园,显出物极必反的诡谲。
压着镇纸的白宣边角翻卷,拿起搁在一旁的画具,你落下一笔辉金。蛇岐八家还是懂的一些做人留一线的世故,虽然限制你的行动,但一些无伤大雅的需求还是能被满足。比如你手上用于绘制泥金画的用具,正是他们提供的。
你其实挺满意二弦屋的环境,这里足够安静,人迹足够稀少,只要不特意去看,众生苦厄的命运就不至于打扰到你。
伴着雨声,时间在你作画中流逝,夜色如垂纱曳地,徘徊曲折的走道上点起烛光昏黄的纸灯笼,木板上阴影纵横交错,宛如一滩巨大的血泊。
空气突兀地闯入一缕檀香,幽幽绵绵。
你停下画笔,抬头看见绘梨衣踩在庭院尸白的细沙上,眼神毫无焦点,长及膝盖的发丝滴着水,脚底细沙水纹状的起伏犹如海浪将她托起。
竟然一路淋雨跑到这里。
“小蝴蝶。”,你唤她,“过来。”
恍惚的人晃了一下身体,像是获得了某种力气,她猛地冲向你,整个人窝在你怀中开始发抖,气息混乱,青紫的血管从衣领下蔓延,满身水气打湿你的和服,渗入里层的单衣。
“做噩梦了?”,你柔声问她。
绘梨衣默默点头,哆哆嗦嗦掏出本子。
「哥哥不在,你也不在,绘梨衣不想一个人。」
“我就在这儿呢。”,你哼着谣曲一般的低语,亲吻她的头顶。
绘梨衣经常做噩梦,这是你前段时间知晓的事情。有一天你和她玩游戏迟了,被要求留下来过夜。月至半空,你从睡梦中惊醒,发现绘梨衣缩在床脚,蜷成小小一团。那时你也像现在这样,拥抱这只红色蝴蝶,守着她轻声安抚。
“请问发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