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冷得像冰窖,她缩在角落,抱着一块破毡子,看着他站在门口,用脚踢开她怀里的毡子,说“这么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许汉魏猛地往前一步,挡在林砚和移地健之间,沉声道:“大人,林砚只是受惊,并无不敬。”
移地健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唐质子,本都督和你的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许汉魏的脸色瞬间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我们三人皆是草原牧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敢在大人面前造次。”
“安安稳稳?”移地健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砚身上,“你们在草原上的那顶小毡帐,本都督知道。不过……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老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治马有功,本都督有赏。”
老周赶紧躬身:“谢大人!”
“不过,”移地健话锋一转,“黠戛斯使团即将抵达漠北,本都督需派人随行联络,通晓唐地风物、草原规矩,又懂畜牧的人,不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砚身上,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你们三人,正好合适。”
林砚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大人,我们只是牧民,不懂使团事务,恐误大事!”
“误不误事,不是你们说的算。”移地健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亲卫立刻上前,递出一份文书。
老周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大人,黠戛斯远离草原,路途凶险,更有部族争斗,我们三人恐无法完成任务!”
“能不能完成,由不得你们。”移地健的声音冷得像冰,“本都督给你们三日时间,收拾行装,三日后随使团启程。若敢推辞,或中途逃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砚,带着股危险的意味:“你们知道后果。”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
推辞就是抗命,会被当场杀掉;逃跑就是通缉,会被追得四处躲藏,连那顶小毡帐都回不去。
没有选择。
她看向许汉魏,许汉魏也看向她,两人眼里都只有绝望。
老周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躬身道:“……我们遵令。”
移地健笑了,指尖轻轻敲击案几,语气带着点满意:“很好。三日后,我亲自送你们到使团驻地。记住,好好办事,本都督不会亏待你们。”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砚,声音放得极轻,却像魔咒一样:“尤其是你,林砚。本都督很期待,在黠戛斯,再见到你的样子。”
林砚浑身一僵,不敢说话。
亲卫引着三人离开都督府,一路往城外的临时驻地去。
坐在马车上,林砚靠在许汉魏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们的羊……”她哽咽着说,“躺平一号和摆烂二号……还有我们的蜂蜜粥……”
“会有人帮我们照看的。”许汉魏拍着她的背,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他知道,那顶小毡帐,那些羊,再也回不去了。
老周靠在马车角落,揉着额头,叹了口气:“从治马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躲不过了。移地健根本不是要我们治马,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林砚的心更冷了。
她以为认真生活、低调度日,就能避开过去的凶险,却没想到,越是想安稳,越被拖进漩涡。
马车一路前行,窗外的草原慢慢变成了都督府外的营帐,层层甲士环伺,连风都带着股森严的气息。
林砚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那顶草原上的小毡帐,变成了她这辈子最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