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变得凛冽,将黎荌披肩的发丝吹得越发凌乱,心也跟着越发的乱起来。
她努力克制着心里那股情绪。
过了好几秒,才扬了下嘴角,反问道:“我们之间应该是怎样的?”
沈晏宁又被她的话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黎荌看不到沈晏宁此刻的表情,但从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中,能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情。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沈晏宁,只是朝他礼貌性的颔了颔首,拄着盲杖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手腕再次被一双宽厚的手攥住。
尽管她看不见,但仍能感受到沈晏宁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面前。
沈晏宁说:“黎荌,我是沈晏宁。”
他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这次,黎荌没有挣脱,任由他攥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的体温。
“我知道。” 黎荌淡淡的回道:“您下午做过自我介绍。”
沈晏宁眉心紧锁:“你不记得我了吗?”
听到这话,黎荌仰起头来“看”他两秒,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记得啊。”
沈晏宁心下一喜。
却又听到黎荌说:“您是我的邻居啊。”
沈晏宁身形微顿,手突然收紧。
手腕处的力道忽然加重。
黎荌吃痛,微微拧眉。
沈晏宁意识到什么,忽然松开了手。
“抱歉。”
沈晏宁的声音越发的沙哑,他看到黎荌白皙的手腕上印出一道浅粉色的红痕。
“可是黎荌……你真的只当我是邻居?”
黎荌在揉手腕的动作顿住。
静了几秒,她才垂下头继续揉手腕:“不然呢?”
沈晏宁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好。”他点点头,尽管知道她看不见,“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
黎荌愣了愣,没懂他的言下之意。
下一秒。
沈晏宁往前一步,他一字一句的说:“我是沈晏宁,宁康医院心理科医生,二十六岁,南城人,曾经就读南城一中。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给你带一杯生椰拿铁,直到你承认记得我。”
夜风将沈晏宁低沉的声音撕成一片一片,散落在黎荌耳畔。
黎荌半天缓不过神来。
良久,她叹了口气说:“沈医生,这样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独属于沈晏宁身上的那股雪松气息越发浓郁。
“有意思。”沈晏宁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比起你装失忆有趣多了。”
“……”
黎荌往后退了半步,怒极反笑:“贼喊捉贼!到底是谁在装失忆?”
沈晏宁忽然笑了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蛊惑:“那你是承认记得我了?”
黎荌根本没心思在这里跟他车轱辘这件事,于是稳了稳心绪,冷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请沈医生让开。”
沈晏宁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一步。
黎荌被迫又退了一步,她拧眉望向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她说:“好狗不挡道!”
沈晏宁愣了下,忽然“噗嗤”笑出声。
十年前的黎荌就不会吵架,十年过去依然如此,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凶狠的话了。可这样生着气的黎荌,却越发的鲜活起来,与十年前那位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的身影不断重叠。
沈晏宁不由得微微俯下身,抬手,拢了下她鬓角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黎荌,你还是这么不经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沈晏宁指腹的温热,令黎荌的身体瞬时僵住。
回过神来,她猛地推开他:“沈晏宁,你到底想干嘛?!”
沈晏宁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得逞后的愉悦:“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不知是因为夜风,还是因为情绪激动,黎荌的身子微微颤抖,她不愿再与沈晏宁纠缠下去,用力捏着盲杖,往外走。
却还是被沈晏宁一把拉住。
这次他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温柔的握着她的手。
这回,黎荌用力甩开沈晏宁的束缚。
沈晏宁愣了下,说:“我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
“记得怎么样?”
话被黎荌打断:“不记得又能怎样?”
黎荌背对着沈晏宁,瘦削的肩膀微微抖动,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颤意:“沈晏宁,捉弄我很意思吗?看我狼狈无助的样子很有意思吗?看我笑话很有趣吗?”
沈晏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见黎荌瘦弱背影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不是这样的……”
沈晏宁上前一步想解释,声音里有前所未有的慌乱:“我从来没有想看你笑话,只是……”
“是,你没笑话我,你只是在逗我。” 黎荌的声音很轻,她努力抑制着情绪,缓缓转过身来,“你说我假装失忆,那么你呢?遇见我的那一晚,你明明就认出了我,对吗?”
沈晏宁一时语塞。
“你目睹我所有的狼狈和无助,可你什么都没说,你伪装成一个陌生人,让一无所知的我接受着你的施舍与馈赠。甚至在我试探时,你仍选择了隐瞒,把我当成一个傻子。”
“你想隐瞒的时候,就选择否认;你想相认了,又擅自戳穿这一切。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她空洞却漂亮的双眸里泛起点点星光。
“当然我知道你是同情我,我谢谢你的怜悯和施予。”
沈晏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