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黎荌摘下耳机,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导播间里响起工作人员的掌声,丁淼淼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兴奋:“荌姐!今天实时收听率又创新高了!”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黎荌转身对沈晏宁说:“辛苦沈医生,感谢。”
丁淼淼在旁感叹:“沈医生你太厉害啦!刚才那位女士情绪崩溃成那个样子,我们差点以为要收不了场了!您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呀?太佩服了!”
沈晏宁摘下耳机站起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职业习惯而已。”
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黎荌,他又说:“黎主播今天也辛苦了,我经验不足,谢谢你几次帮忙圆场。”
“您客气了。”黎荌平静地回道:“也是我的职业习惯。”
沈晏宁假装没听出她话语里的几分揶揄,微微扬了下唇,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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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顶楼有个露台,遮阳伞桌椅沙发茶具咖啡机一应俱全,是工作人员闲暇时间休憩的圣地。
此刻,刚下播的黎荌独自一人在露台上给自己泡了杯茶。
夜风微凉,轻轻拂过黎荌的脸颊,带走了些许心头的燥热。
黎荌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感受着城市的灯光在眼前晕染开的模糊光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息,携裹着咖啡的醇苦香味,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缓缓飘过来。
黎荌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旋即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想到江城的夜景这么漂亮。”
醇苦香味愈发浓郁,是沈晏宁将咖啡递到了黎荌面前。但黎荌并没有接,转过身来问道:“沈医生怎么会来这里?”
转而想到,定是丁淼淼说的。
沈晏宁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意,轻轻笑了笑,说:“别怪淼淼,是我问的她。”
黎荌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丁淼淼。
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没发现她根本不想和沈晏宁呆一块儿吗!
“是生椰拿铁,”沈晏宁隔着半步的距离,将咖啡递给黎荌,“我记得你不爱喝太苦的咖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黎荌失神了好几秒。
高三那年黎荌迷恋上咖啡,每个周末去图书馆复习,少年总会递上一杯热腾腾、甜滋滋的生椰拿铁,而他自己,则最钟意苦涩的黑咖啡。
那时候她总调侃他,没苦硬吃。
他不恼,却会趁黎荌不注意时偷偷亲她一口,看着她因为尝到苦涩之味而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美好的画面转瞬即逝。
黎荌从年少时光里缓过神来,她摇摇头:“沈医生大概是认错人了,我不爱喝生椰拿铁。”
沈晏宁:“……”
沈晏宁拿着咖啡的手顿了下。
沉沉夜色里,身后是绚烂多彩的五彩霓虹,将这座本就繁华的大都市映照得更加璀璨夺目。黎荌就站在露台边缘,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
沈晏宁望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喉间微顿。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下:“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真是抱歉。”
沈晏宁收回手,将咖啡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这样的氛围下,黎荌只觉得心口闷得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正想离开,听到沈晏宁又开了口。
沈晏宁的声音很轻。
他说:“黎荌,我跟你道歉。”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黎荌愣了下。
动作顿住。
沈晏宁低沉的声音像古老的梵钟,一下一下敲进黎荌心里:“我为我昨天的鲁莽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
露台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淡淡的月光投在黎荌精致的五官上,她浓密的羽睫轻轻颤了颤。
黎荌偏过头,收起了方才的锐利,缓声说道:“沈医生言重了,我没有生气。”
她的表情和她的话语一样冷淡。
“您之前对我的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
沈晏宁望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双眸微微一沉。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喉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得喘不过气,声音越发低沉:“黎荌,我从来想过让你报答我。”
黎荌顺势点点头:“施恩不图报,我知道您是好人,但我不能不识好歹。”
又是一张好人卡。
但她这般疏离的模样,令他实在难以忍受。
沈晏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黎荌跟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栏杆。
沈晏宁见状,动作顿住。
好半晌,沈晏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仿佛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奈。
“黎荌,我们之间非得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