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宁无奈:“又来了。”
窗户是修好了,客厅仍旧一片狼藉。沈晏宁找了家熟悉的家政公司,但由于台风过后接单量暴增,只能排到下午了。
黎荌抬手,指尖摩挲着表盘凸起的刻度。
“已经是十一点,想请沈先生吃顿饭。” 黎荌笑着说:“不过是楼下的沙县小吃,沈先生吃得惯吗?”
沈晏宁没拒绝:“我都行。”
楼下的花园里,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台风过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走,盲杖碰到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黎荌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外面空气真好。”
沈晏宁侧头看她。
看到她明亮的明眸目视着虚无缥缈的前方,齐肩的短发别在耳朵,露出小巧精致却饱满的耳垂。
沈晏宁小时候听祖母提过,耳垂饱满的人都是福气极好的。
他正暗自思忖,听到黎荌又说:“沈先生,现在的天空是不是特别蓝?”
沈晏宁的呼吸有一瞬凝滞。
他望着她仰起的脸庞,斑驳树影落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有那么一瞬间,沈晏宁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女,那时候她也总是这样仰头看天空。
甚至都能记起,她睫毛沾着的细碎金色尘埃。
“我记得小时候每次台风过后,天空就会特别清澈。”
那时候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总是喜欢仰头望天空,幻想着各种形状的云朵变成各式各样的动物,然后咯咯的笑。
沈晏宁喉结滚动。
“是克莱因蓝。”他忽然说。
黎荌一怔。
沈晏宁低沉的声音像古早的梵钟:“台风把空气中的各种悬浮颗粒都卷走了,空气比以往都要干净,以致于阳光中的蓝光散射更加明显。”
“所以天空看起来会比以往更加湛蓝——”
他很认真的做着科普,却发现黎荌脚步一顿。
被沈晏宁捕捉到:“怎么了?”
黎荌的指尖微微颤抖。
十年前在飘着消毒水味的医务室里,发着高烧的少年也是这样形容暴雨初霁的天空。
克莱因蓝,International Klein Blue。
那是黎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经过沈晏宁解释,她才知道克莱因蓝,其实就是宝蓝色。那时候她喜欢一个韩国偶像团体,他们的应援色正好是宝蓝色,所以印象深刻。
此后多年,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直到此刻——
“克莱因蓝……” 黎荌呢喃着,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很少有人会这么形容蓝色。”
沈晏宁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似是反应过来。
“我大学选修过艺术史。”他听见自己用最平稳的声线回答,“前面有积水,小心。”
沈晏宁伸手虚扶了一下黎荌的胳膊,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
黎荌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内那如鼓点般加速的心跳声。
好半晌。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原来是这样。”
两人继续往前行,盲杖的声音在静谧的小区里回响,两人默契的谁都没开口。
到了小区外的沙县小吃,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经历过台风的肆虐,店里还有些杂乱,老板娘正在收拾,见到是黎荌,熟络的跟她打招呼。
“黎小姐,你来啦。”老板娘关心地问:“昨天那么大的台风,你家还好吧?”
“还好。” 黎荌笑着回:“谢谢老板娘关心。”
“那挺幸运的呀,我们家可惨啦。”老板娘抱怨着:“昨天夜里阳台漏水,唉哟,现在是一塌糊涂~”
说话间,她注意到沈晏宁的存在。
暗暗打量了两眼,老板娘笑着问道:“黎小姐,这是你男朋友呀?长得真俊哟。”
沈晏宁正在擦桌子的手一顿,心想这位老板真是社牛。
看到黎荌摆摆手:“您误会了,是我朋友。”
黎荌熟练地点了几样小吃,还不忘询问沈晏宁的口味。沈晏宁不挑,说自己都可以。
没多时,老板娘端着热腾腾的牛肉面和小吃上来,瞬间香气扑鼻。
黎荌将一屉小笼包推到沈晏宁面前:“这家的小笼包味道最好,尝尝。”
沈晏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尝味道。
皮薄肉多,肉馅鲜嫩多汁,味道还不赖。
沈晏宁评价:“确实不错,有点像南城的味道。”
南城的小笼包闻名遐迩,是中外游客打卡必备选项之一。
黎荌顿了顿,问他:“你吃过南城小笼包?”
沈晏宁笑:“我是南城人,自然是吃过的。”
黎荌:“哦对,你之前提过。”
沈晏宁又说:“最爱的美食之一。”
黎荌轻轻嗯了声,若有所思。
两人继续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默,但并没有尴尬。沈晏宁偶尔会问一两句黎荌工作上的事,黎荌一一作答,语气温和耐心。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回小区。快到家时,黎荌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沈晏宁。
“sean。”黎荌忽然唤他英文名。
沈晏宁偏头看她:“嗯?”
黎荌握着盲杖,缓缓说:“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