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宁身形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黎荌的脸上。
她的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又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沈晏宁的心跳陡然加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握了下拳,又松开,语气却一如往常:“故友?”
黎荌点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嗯,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是吗?”沈晏宁的声音依旧平稳:“那真是巧了。”
黎荌微微一笑:“他跟你的姓氏也一样。”
沈晏宁犹豫了下,说:“沈是大众姓氏。”
黎荌话音顿了顿:“不过,自从我失明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连他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沈晏宁看着她,轻声说:“记不得也好,没什么要紧的。比起过往,此时此刻更重要。”
他试图安慰她。
黎荌却有片刻的晃神。
随即收回视线,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人生最没必要的就是忆往昔。我那位学长好几年前出国了,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这下,轮到沈晏宁愣住。
学长?他们明明同届,黎荌为何这样说?难道她不记得了,还是——
沈晏宁反问:“学长?”
黎荌缓缓颔首:“嗯,我的大学校友,曾经一起在校广播站工作。他声音很好听,是我们广播站的王牌播音员。”
沈晏宁下意识呢喃:“我以为……”
话音略顿。
黎荌问道:“以为什么?”
沈晏宁没再继续说下去:“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回到家后没多久,家政公司的工作人员便上门了。
沈晏宁帮着黎荌一起收拾屋子,气氛渐渐又变得轻松起来。黎荌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偶尔还会和沈晏宁开几句玩笑。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晏宁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黎荌送他到门口,轻声说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
沈晏宁摇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又说:“不用客气,有事随时联系我。”
黎荌笑笑:“好。”
沈晏宁看着她,犹豫了几秒,开口唤她:“黎荌。”
黎荌抬眸,“望”向他:“嗯?”
沈晏宁的喉咙有些发紧,沉默几秒,斟酌着开口:“你那位学长——”
黎荌没想到他又会提起这事,不禁茫然地偏了偏头。
沈晏宁沉声说:“看来他对你而言很重要,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事你还记得。”
“重要?”黎荌重复着沈晏宁的话,半晌,她笑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当初我在学校算个异类,他帮过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你也帮过我许多,所以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总是会想到他。不过我猜,也许他现在已经忘记我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
沈晏宁的眼神一暗。
他哑声说:“那你还记得其他人吗?”
黎荌茫然反问:“什么其他人?”
沈晏宁的指尖在门把手上收紧。
原来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别人,而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沈晏宁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黎荌轻声应了:“沈先生也是,这两天辛苦了。”
等沈晏宁走后,黎荌走到沙发上坐下,不一会儿,小初慢悠悠的走过来,跳到沙发上,亲昵的蹭了蹭黎荌的手,黎荌顺势抱起它。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一切。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断定,她的邻居沈先生,就是沈晏宁。
回忆相遇以来的种种,无论是那些细微的熟悉感,还是不经意的巧合,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良久,黎荌轻轻叹了口气。
黎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试探出来又如何,自己想得到怎么样的结果呢。难道还要扯着前程往事追问他是否找过自己吗?毫无意义。
沈晏宁说的很对,过往并不重要。
他从遇到她的那一刻便认出了她,可他并没有相认的打算。
小初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抬起头“喵喵”叫了两声。
手指轻轻抚过小初柔软的毛发,黎荌不由扯出一抹苦笑。
“小初,沈晏宁……是在可怜我吗……”
小初眯着眼睛,慵懒地躺在黎荌怀里,享受着黎荌的轻抚,没有回答她。
-
沈晏宁发觉,自从台风后,黎荌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了自己。
以前只要黎荌休息,就会来沈晏宁家看小初,但是这段时间,她不仅没来看过小初,甚至连黎荌的面都没瞧见过,往常上班的点,也未见到黎荌的身影。
沈晏宁试着给黎荌发信息,得到的回复是,工作忙碌。
但沈晏宁很清楚,这是万能借口罢了。
这样子过了两周,沈晏宁忍不住给黎荌打去电话。
这次,黎荌倒是接了。
“喂。”
“是我,沈晏宁。”
“您好,沈先生。” 一贯温和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晏宁直截了当:“最近很忙吗?”
那头顿了两秒:“嗯,最近在搞专题节目。”
枝叶茂盛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驾驶座上的人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正偏头望向不远处的电台大楼。
不多时。
黎荌便拄着盲杖从电台大楼的旋转门出来,她今天换了支银色导盲杖,杖尖敲在大理石地面的节奏似乎都比往常快两拍。
“小初最近总对着玄关叫。”透着洁净的挡风玻璃,沈晏宁定定地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说道。
看到黎荌的身形一顿:“小初怎么了?生病了吗?”
沈晏宁面不改色地说:“它可能想你了。”
“……”
夏日的夜风将梧桐枝叶吹得沙沙作响,沈晏宁听到黎荌轻声说:“ 沈先生,我想接小初回家。”
沈晏宁愣了下。
听到黎荌又说:“一直是寄养在你家,总归是不方便,现在小初也适应我家了,之前您出差那次我尝试了一下,我想我现在应该可以独立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