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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梨回到铺子,进去灶房舀了瓢水洗脸,然后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盯着黑洞洞的灶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张四方才说的那些话:口鼻干净,掌心无泥,颈下有勒痕。不是淹死的,是被人杀了再扔进河里的。
周成欠了赌债还不上,那些伤该是赌坊的人动的手。可是赌坊要的是钱,把人杀了,钱更收不回来。杀鸡取卵,不像收债的做派。
那杀他的人是为什么?
今日那个孟巡检说他在找一样东西,与周成有关。杀周成的人,是不是也在找同一个东西?
杨梨的目光透过竹帘,落在角落那只柜子上。底下的暗格她一直没打开过。不是不好奇,是不敢。她在这铺子里安生了不过几个月,并不想惹任何麻烦。
她蹲过去,伸手摸了摸柜子底下的挡板,摸着缝隙将木板掀开,她把手指伸进去摸出一个布包。犹豫了一会儿,把系绳解开了。
三块小金锭,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她展开其中一张,浈州当铺的票,上面画着“〣〇〇”。她摸着当票上那行符号,是她娘教过的花码。
她一下蹲不住,坐在地上。半晌后把纸折好塞回布包,放回暗格里,木板压回去后,她手撑着地面已经腿麻地站不起来。她扶着柜子站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去柜台里搬出磨刀石,对着几把刀一直磨到天黑,才收拾了上楼睡觉。
第二日,银娘砍肉的时候嘀咕道:“今日这刀这般利了。”
杨梨拿着刀切韭菜,一股浓郁的青香散出去。古婆子在街上听了一耳朵,急火火跑进来。
“阿梨啊,出大事了。”
“赌坊的人又来了?”银娘紧张地一刀没剁下去,卡在肉骨头上。
“那,那周成死了。”古婆子两只小眼睁得圆圆的,手指着外头,“他们都说昨日码头上捞出他的尸体哩!”
银娘惊呼一声:“阿娘也,怎么就死了?”
古婆子往她背上一拍,“你个傻的,咒谁呢?快呸呸呸。”
银娘结巴道:“娘,我不是那意思。”转向一旁呸了三下,才问:“那浪荡子真死了,跳河了?”
“说不是淹死的,”古婆子神秘兮兮道,“定是赌坊的人害的,欠了他们赌钱,那些个浑人讨不着钱就将人……”边说边在脖子前比了个抹刀的手势。
“那伙人这么狠?阿梨,咱这铺子……”银娘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古婆子也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声音也低了下去:“阿梨,这怎么办呐?他们不会过来……”
杨梨将切好的韭菜码到碗里,瞟了她们一眼,才从笊篱上取了一块卤肉切下去,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比平日大了许多。
“你们若害怕,那就回去歇息段时日。”
古婆子虽然心中存了怕,但与工钱一比却也抵不上,连忙摆手道:“都是老婆子胡扯,这大街上的他们难不成还敢胡来。”她凑过去,将韭菜碗端走,“今日包几个素馅的,我来把鸡蛋壳剥了。”
银娘心里却不踏实,她没见过杨梨这般,平日里虽然话少,但与她们一块也是带着笑模样的,今日脸却是冷的。她张嘴想问一句,又不知怎么开口,低下头继续剁肉。
三人忙活着灶房里的活计,待食材备好,银娘准备与古婆子一起出门时,杨梨却让她今日留在铺子里。
两大篮卷饼放上车,古婆子把车绳往肩上一套,扶起车把就稳稳推出去。杨梨跟着一旁扶着,听着她吆喝:“卷饼!卤肉卷饼!好吃的卤肉卷饼!”
长青街还没踏出去,就有人喊了一声:“古大娘,卤肉卷饼给我来两个。”是炊饼铺的胡三娘,她踏出门看见杨梨就笑,“哎呀,掌柜的今日亲自出来了。”
杨梨掀开盖布取了两卷饼递过去,笑道:“胡娘子。”
胡三娘将铜钱扔进钱盒里,“我家自个的饼都吃得够够了,加了你这卤肉,每日不吃一个就想得慌。”
古婆子又吆喝了一声,得意洋洋道:“我们阿梨的手艺,没得说,你瞅码头上也跟着卖卷饼的,价定得低也没我们家卖的好。”
杨梨:“也是胡娘子家的饼好,相得益彰。”
胡三娘哈哈大笑:“我就听懂你说的半句,应该都是夸我。”
一旁的铺子又凑过来几个人,你一个我一个,杨梨就负责递饼收钱,古婆子一路吆喝,车子停到老位置时,已经卖出去十来个了。
车子停到码头老位置时,濑小六已经守在那儿了,手里抓着铜板,见着杨梨脸上蹦出笑来,“要两个全肉的卷饼。”
杨梨收了钱,把饼递过去,“小六前段时日出去玩了?都没见着你。”
“干爹带我去浈州了。”濑小六吃得嘴巴鼓鼓。
杨梨心里一动:“浈州?去做什么?”
“不知道,”濑小六含糊道,“干爹去见个人,我就在家里待着。”
杨梨没再问,把盖布重新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