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梨瞟了一眼外头,被孟然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你与濑帮也有牵扯?倒是交友甚广。”
“何时能收尸?”杨梨直直看着他。
“你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他收尸?”
“我心善,见不得他烂在义庄成了孤魂野鬼。”
“心善?”孟然嗤了一声,“你这开卤肉铺的,跟混码头的人攀上交情,又想给欠了一屁股债的浪荡子收尸,你这心善得也太巧了些。”
杨梨不紧不慢:“孟巡检就这般空口定罪?我要是跟他有勾结,还替他收尸?”
“那可不一定。”孟然盯着她,“有些人就爱反着来,越是不该做的事越要做。”
“我要有那本事,先想法子把典契改成房契,杀人能顶什么用?”
“我何时说过是你杀的周成?”
“那你一副拷问的模样是做什?”杨梨瞪着他,一双被泪水润过的眼直直投过来,孟然不自觉地偏过头,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杨梨向前迈了半步,“何时能收尸?”
孟然不再看她,向张四那边招了下手。罗二跟着跑过来:“三郎,有什么吩咐?”说着话却看向杨梨,乐呵呵傻笑。
张四怼他一肘,才道:“尸身口鼻干净,两手松弛半握,掌心指缝无泥。颈下有紫赤勒痕,左太阳穴有青肿一处。应是先被击打勒颈致死,后抛尸入水。”
孟然瞟见杨梨拳头握紧泛白,只吩咐道:“沿河向上游去,一里之内,岸边有无拖拽、打斗、血迹,仔细搜看。周成生前常去赌坊,查里面的人手上有无新伤,再搜其家中可有麻绳、木棍等物,拿来与尸身伤痕比对。”
两人应了,转身去安排。
“案子未结,尸体不能领。”孟然转向她,“除非你能证明他没有三服、五服之内的亲属,案子也彻底了结。否则,尸首交保正安葬。”
杨梨的手慢慢松开:“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则几日,慢则几个月。”孟然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
杨梨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会去办保书。”
孟然盯着她看了两息,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没回头道:“你回去吧,案子有进展,自然会通知你。”
杨梨站在原处没动,看着他走进堂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就见濑三蹲在廊柱底下。他见杨梨出来,连忙站起走过来:“你没事吧,怎的进这里来了?”
杨梨摇摇头:“周成死了。”
“死便死了,”濑三道,“他一个赌鬼,你也不用怕他上门闹事了。”
正午的日头照下来,在濑三的脸上显出斑驳的光影,杨梨却觉得一股凉意往上爬缚住了自己,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走了。
“唉,你回铺子吗?我送你。”濑三正要跟上去,门房却过来拦住他,说巡检请他进去。
濑三看着杨梨迈出大门,将地上一颗石子踢开,才转身跟着门房往里走。穿过院子,就见孟然坐在堂屋的案桌后面,低着头翻着册子。
濑三走进去拱了拱手,“孟巡检。”
孟然把册子放下,抬起头看着他:“濑帮的三爷?我们之前见过,请坐。”
“是,之前捞盐袋子,有幸见过孟巡检。”濑三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今日我来是……”
话没说完,孟然直接打断:“周成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他不该死在码头。”濑三刚要将腿翘起来,又放下,“别的事,不归我管。”
“赌坊那边,”孟然靠在椅背上,“刘发动的手?”
“三爷,你这就难为我了。”濑三笑了笑,“我就是个跑腿的,赌坊的事我不掺和,刘发的事我更不清楚。”
“那你清楚什么?”
濑三站起来躬身道:“我今日就是来与孟巡检见个面,往后码头上有事,还望行个方便。”
孟然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杨记的掌柜与濑帮有何关系?”
不是问濑三与之有何干系,而是问濑帮。濑三愣了一下,笑道:“杨掌柜在码头支了摊子,就十二文茶沫子的交情。”
“是吗?”他将茶盏放下,碰出一声轻响,“一个开铺子的孤女,你濑帮的人替她守门,就值十二文?”
濑三脸上的笑没变,眼睛眯了一下:“孟巡检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孟然垂下眼,又翻起桌上的册子,“出去吧。”
濑三站了一息,拱了拱手才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