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靠过去,把脸埋在颜锦的肩窝里。
“木木。”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客气。”辛月的声音闷闷的,“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觉得我是麻烦。”
颜锦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不是麻烦。你是我未婚妻。”
辛月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颜锦的心跳。砰砰砰的,很稳,很快,和她的一样。她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想从她这里拿走东西。舅舅想拿房子,舅妈想拿钱,那个很久不联系的父亲大概也想要什么——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有一个人,从来不跟她要任何东西。颜锦从来不跟她要。颜锦只是给。给时间,给耐心,给爱,给一个可以随时依靠的肩膀。
她给了那么多,从来没说过“你欠我的”。
辛月把颜锦抱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的事,辛月是从颜锦嘴里听说的。二叔找了律师,给舅舅和舅妈发了一份律师函。不是那种吓唬人的律师函,是那种“如果你再纠缠,我们就法庭见”的正式文件。律师函里附了外婆的遗嘱公证书复印件,还有公证处的录音录像记录。每一页都盖着红章,每一个红章都像一堵墙,把舅舅和舅妈的路堵得死死的。
舅舅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我是长辈”的沉稳,是那种“我认了”的服软。他没有跟辛月道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月月,房子的事就算了”,然后挂了电话。
舅妈没有打。辛月后来听说,舅妈在社区里骂了好几天,骂外婆偏心,骂辛月没良心,骂颜锦多管闲事。但骂完之后,她也没有再打。
辛月把舅舅和舅妈的号码拉黑了。她没有删,只是拉黑了。她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不想再看到他们的名字,不想再被那些“你一个人不能把什么都占了”的话刺痛。她不是占了什么。她是被外婆选中的人。外婆选了十九年,从她出生的那一天就选了。选她当孙女,选她当家人,选她当遗产的唯一继承人。这不是偏心,是偏爱。偏爱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周末,辛月和颜锦回了一趟豫城。
她们去看了外婆。墓地在一片小山坡上,四周种着松柏,风一吹,松针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外婆的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金色的字——“李秀兰,生于1947年,卒于2024年。”照片是外婆六十岁那年照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辛月蹲在墓碑前,把一束洋甘菊放在碑座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简简单单的,安安静静的。外婆喜欢这样的花。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外婆。”辛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她。“舅舅他们不闹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洋甘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辛月伸出手,把歪了的花扶正。
“外婆,我现在在苏城上班。公司很好,同事也很好。木木对我很好,你不用操心我。”
她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外婆,我想你了。”
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颜锦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辛月的肩膀上,轻轻地,像一片落叶。
辛月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她转过身,看着颜锦。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颜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木,走吧。”
“不再待一会儿?”
“不待了。外婆不喜欢我哭。她看到我哭,会难过。”
颜锦看着她,伸出手,把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擦掉。
“好。回家。”
她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辛月牵着颜锦的手,走得很慢。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墓地。松柏青青,墓碑小小,洋甘菊在风中轻轻摇着。
“外婆,再见。”她在心里说。“明年再来看你。”
她没有回头。她牵着颜锦的手,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深色的SUV,走向苏城,走向她们的家。阳光很好,风很轻,桂花香从远处的巷子里飘过来,甜丝丝的,像外婆做的桂花糕。
“木木。”
“嗯。”
“你会做桂花糕吗?”
“不会。可以学。”
辛月笑了。“那今年秋天,我们一起做。”
“好。”
她们上了车。颜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辛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豫城。那些她走过的路,那些她吃过的店,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陌生人。这座城市没有外婆了,但它还是她的故乡。因为这里有外婆的墓碑,有外婆的洋甘菊,有外婆留给她的、谁也拿不走的偏爱。
“木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
颜锦伸出手,握了握辛月的手。“以后每一次,我都陪你回来。”
辛月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光。是那种“我不怕了”的光。车子驶上高速,苏城的方向。辛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外婆的脸。外婆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外婆说“月月,你要好好的”。辛月在心里说“我会的,外婆。我会好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