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锦没有说话,但微微侧了一下身,把后背朝向辛月。辛月坐起来,把手搭在颜锦的肩膀上,开始按。她按得很轻,像在揉一团棉花,力道完全不对,位置也不对。但颜锦没有纠正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她揉捏。
“木木。”
“嗯。”
“你的肩膀好硬。”
“工作原因。”
“那你以后要多休息。”
“好。”
辛月按了一会儿,手酸了,就停下来,从背后抱住颜锦,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颜锦的手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木木。”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颜锦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辛月的桃花眼在灯光下很亮,但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是那种“我想做一件勇敢的事”的坚定。
“什么事?”
辛月没有回答。她松开手,从沙发上坐起来,转了个身,面对颜锦。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木木。”
“嗯。”
“我想亲你。”
颜锦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亲脸。”辛月补充道,“是亲嘴。”
客厅里安静极了。电视还在放电影,画面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但没有人看。
颜锦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又松开。
“你确定?”颜锦的声音很低。
“确定。”辛月点头,“我确定。我想了很久了。”
颜锦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点头,不是同意,只是闭上了眼睛。但辛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凑过去,在颜锦的嘴唇上轻轻地、飞快地啄了一下。像一只小鸟啄了一下果子,然后就缩回去了。
很短。不到一秒。
但辛月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她退开一点,看着颜锦。颜锦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漾开,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就这样?”颜锦问。
辛月愣了一下。“什么?”
“就这样。”
“我……我怕你不喜欢。”
颜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扣住辛月的后颈,把她拉近。动作很慢,但很稳,像在做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做的事。她的嘴唇贴上辛月的嘴唇,不是啄,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温度的吻。
辛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到颜锦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带着白毫银针的茶香。颜锦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搂住。力道不重,但很稳,像在告诉辛月——我在,不用怕。
辛月闭上了眼睛。
她把手搭在颜锦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抓住什么才不会掉下去。颜锦的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一杯刚泡好的茶,不急不躁,每一口都认真。辛月觉得自己像一块冰,被放在春天的阳光里,从表面开始融化,一点一点的,从嘴唇到心脏,从心脏到四肢。
她开始回应。
生涩的,笨拙的,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小孩。她不知道该怎么动,不知道该用多少力,不知道呼吸要怎么调整。但她不想停。她把手从颜锦的肩膀移到她的脸上,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颜锦的呼吸重了一点。
她的手收紧了一些,把辛月拉进怀里,吻从轻变重,从慢变快。不再是品尝,是索取。辛月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但她不想推开。她想让颜锦继续,想让她再用力一点,再近一点。
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响和交缠的呼吸声。辛月的手从颜锦的脸滑到她的头发里,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碰到她温热的头皮。
颜锦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气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叹息,像满足,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辛月听到那个声音,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从心脏开始,像有人在胸口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颜锦的手在她的腰侧轻轻画着圈,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打底衫,热得像烙铁。辛月觉得自己快要化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软,软到只能靠在颜锦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颜锦终于放开了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重重地喘着粗气。辛月的嘴唇红红的,有点肿,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颜锦的脸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像被晚霞染过。
“木木。”辛月的声音哑哑的。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辛月把手覆在心口上,隔着衣服,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门。她又把手移到颜锦的心口上,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度。
“我们是同步的。”她说。
颜锦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欲望——虽然也有——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承诺一样的东西。
“辛月。”颜锦叫她,没有叫“星星”,叫的是全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颜锦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辛月一个人听的,“我不能继续了。”
辛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辛月脱口而出。
颜锦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像一面湖水,湖面没有波纹,但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不是身体上的准备。”颜锦说,“是心里的。”
辛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颜锦说的是对的。她刚才在接吻的时候,身体确实有一个瞬间——很短,只有零点几秒——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因为颜锦做错了什么,是她的身体记得一些她不想记得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她最放松、最投入的时候,像气泡一样从水底冒了上来。
她以为颜锦没有感觉到。
但颜锦什么都感觉到了。
“木木,我——”辛月的声音有点抖。
“不用解释。”颜锦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用现在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辛月把脸埋进颜锦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颜锦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好到她怕自己有一天会辜负这份好。
“木木。”
“嗯。”
“你等我。”
“我等你。”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颜锦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辛月的眼泪流了一会儿,慢慢干了。她从颜锦怀里抬起头,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木木,你刚才说‘不能继续了’,是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颜锦的耳朵红了。
“不是。”
“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我视力五点零。”
颜锦不说话了。她把辛月的头按回自己肩上,不让她看。
辛月在颜锦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她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说了一句话。
“木木,等我毕业了,我们领证好不好?”
颜锦的手停了一下。
“好。”她说。
没有犹豫。没有“你想清楚了吗”。没有“你还小”。只有一个字——“好”。
辛月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想,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值得她等,值得她变好,值得她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好、捧出来——那个人就是颜锦。
窗外的苏城下雪了。
不是大雪,是细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束洋甘菊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辛月没有看到雪。
但她看到了颜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完整的。
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深冬的湖水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