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多是年轻人,借着酒意,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浔靠在椅背里,似乎被酒意和周围的喧闹弄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神迷离地扫过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
在众人持续不断、半真半假的起哄声中,他像是终于妥协,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小玖……”沈浔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比平时低,带着含糊的醉意,尾音软软的,拖出一点黏连的委屈。
“他们欺负我……灌我酒……我头好晕,站不稳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他报出餐厅地址,语气柔软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我就在XX餐厅门口……等你。”
电话那头的白玖正在便利店买东西,闻言心里猛地一揪。
沈浔喝醉了?还被灌酒?
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还涌上一股火气——谁灌他酒?
“你别动!就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白玖顾不上买好的东西,抓起外套就冲出了便利店。
十多分钟分钟后,白玖赶到餐厅门口。
一眼就看到沈浔被两个同事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站在路边,身形有些摇晃,低着头,似乎很难受。
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在霓虹灯下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学长!” 白玖快步跑过去。
听到声音,沈浔抬起头,迷蒙的醉眼花了几秒才聚焦,待看清是白玖,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他挣开同事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扑向白玖,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旁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同事们宣告:
“我老婆……来接我了。”
手臂收得极紧,是一种充满了独占欲和依赖的姿态。
“哇哦——!”
“嫂子好!”
“沈工好福气啊!”
口哨声和起哄声瞬间炸开。白玖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消失,又被沈浔那句“老婆”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头晕目眩。
他只能硬着头皮,半扶半抱地把明显“醉得不轻”的沈浔往路边拖,嘴里不住地对同事们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们先、先走了……”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出租车,白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车子启动,封闭的空间里,沈浔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包围网,将白玖密不透风地笼罩。
沈浔似乎醉得厉害,一上车就整个人靠在了白玖身上。
脑袋歪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老婆……你好香……” 一只手不安分地环上白玖的腰,甚至试图往他衣摆里探。
“别乱动!” 白玖浑身僵硬,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抓住沈浔那只作乱的手,死死按住。
他能感觉到前座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了然又带点好笑的目光,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只能压低声音警告身上的人,“你老实点!马上到家了!”
沈浔似乎听不进去,反而因为被按住手而不满地哼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蹭了蹭,滚烫的嘴唇无意间擦过那片皮肤。
白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酥麻了半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窒息。
一路煎熬,终于到家。白玖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高大沉重的沈浔从车里弄出来,又跌跌撞撞地扶进电梯,弄出电梯,走向家门。
白玖脚下被沈浔的重量带得一绊,惊呼一声,失去平衡,连同身上挂着的沈浔一起,重重摔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沈浔结实的身体顺势压了下来,将他牢牢困在身下。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沈浔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浓重酒气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别走……不准走……”
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将他死死圈在怀里。
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被思念入骨的人以这样亲密、强势、不容拒绝的姿态禁锢,鼻端充斥着他浓郁到几乎令人晕眩的酒气。
身体紧密相贴带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战栗感,以及沈浔醉后毫无防备、全然的依赖和挽留……
多重强烈的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白玖苦苦维持多日的理智堤坝。
“啪——”
脑海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彻底崩断。
白玖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底深处,一抹妖异的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额前发丝被顶开,一对小巧精致的黑色尖角,悄然突破束缚,钻出发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腰后一松,那条尾巴,“嗖”地一下弹了出来,尾巴尖那簇心形的浅色毛发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刺激而完全炸开,在空气中焦躁地摆动。
完了!
暴露了!全暴露了!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白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沈浔的眼睛,同时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拼命想要将那些失控的特征收回去。
压在他身上的沈浔,迷迷糊糊地把白玖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
醉眼朦胧中,他模糊地看到身下人黑色的发间,似乎……有什么尖尖的、可爱的小影子?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惊人,流转着碎金般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又妖异得不像人间应有。
他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这超出常理的景象,只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含糊地、带着纯粹惊叹地嘟囔了一句:
“你真好看……”
然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深沉的醉意和疲惫彻底涌上,将他拖入黑暗。
他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手臂却依旧松松地环着白玖的腰,一个全然依赖和占有的姿势。
白玖的魂都快吓飞了!
沈浔看到了吗?
他用尽所有意志,眼中那骇人的金光才终于开始一点点黯淡。
尾巴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不甘心地、一点点缩回……好半晌,那些属于魅魔的特征彻底收敛。
白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以濒临极限的速度疯狂跳动,后怕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积攒起一点力气,颤抖着手,费力地将沉睡的沈浔从自己身上挪开。
双腿发软地站起来,又咬着牙,半拖半抱地将沈浔沉重的身体弄到主卧床上,替他脱掉鞋袜、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精疲力竭,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望着床上沈浔在睡梦中依然英俊平静的侧脸。
恐惧褪去后,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后怕,混合着对沈浔醉酒胡来的恼火,翻涌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径直探向沈浔的额头,快碰到时又收了力,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沈浔的眉心。
“你好讨厌……都怪你……差点、差点就……”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咬牙切齿地控诉。
差点就全完了。
如果沈浔当时是清醒的,如果他看到了……白玖不敢想下去,一阵更深的寒意从心底窜起。
他收回手,抱住自己冰冷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细微地耸动着。
白玖蜷在地毯上,疲惫和惊吓过度带来的虚脱感终于压倒了所有情绪。
他就这样靠着床沿,本来只是想再看会儿沈浔,但是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沉沉睡去。
一夜“醉酒”闹剧,在惊涛骇浪后,暂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