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谁表白了，昨天和谁一起吃饭了，好像和谁在一起了……

沈浔目光一凝，穿过人群缝隙，看清了那张脸——下午那个哭包。

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一片空白的麻木，与周遭的恶意喧闹形成刺眼对比。

那种麻木，比下午的泪水更让人不适。

鬼使神差地，他拨开前面的人，走了过去。

室友在身后“诶”了一声。

沈浔停在那体育生面前，抬起头。他个子也不矮，但比起对方还是差了半个头。

“宿舍快锁门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哄笑静了一瞬，“还不回去？”

声音不高，但清晰，大多数人都认得这是学生会会长。

体育生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学生会长。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情书往白玖手里一塞，嘟囔了句“没劲”，转身挤出了人群。

主角离场，看热闹的人也很快散了。

人群散尽，只剩两人站在路灯下。

白玖抬起头，看向沈浔。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准、完美的笑容，只是眼睛还有些红。

“谢谢学长。”声音很轻。

沈浔看着他这副迅速戴上的面具，想起下午那张哭花的脸，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他没回应那句谢谢，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遇到，直接走人或者找老师，别傻站着。”

说完，他没再看白玖的反应，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过头。

白玖还站在原地，灯光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望着自己的方向，目光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视线撞上，白玖像是惊醒般，迅速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沈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夜色渐深，风里带了寒意。他拢了拢外套，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那一眼望得微微塌陷了一小块。

在这之后，白玖开始“巧合”地出现在沈浔身边。

食堂里，他常坐的靠窗位置对面，总会“恰巧”空着，不久后就会坐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回寝室的路上，一扭头总是能看见那个人。

甚至课间去洗手间，都能在走廊拐角看见对方靠在栏杆上发呆，见到他，便会抿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然后快步离开。

沈浔当然注意到了。起初以为是巧合，但频率太高。

他看见白玖总是独自一人，安静地吃饭、看书，偶尔抬起头，两人视线碰撞，他又会迅速低下头。

那副刻意保持距离、乖巧无害的模样，让沈浔逐渐开始注意他。

沈浔没有戳穿，也没有刻意避开。

有时食堂人多，白玖端着餐盘逡巡找不到座位，沈浔会用眼神示意对面的空位。白玖会小声说“谢谢学长”，然后坐下，安静地吃完，再小声说“学长慢用”，起身离开。

他们几乎不交谈。一种古怪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沈浔默许了这种安静的跟随，而白玖谨慎地维持着不越界的距离。

直到那个暴雨的夜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已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没带伞的学生挤在楼道口哀嚎，带伞的则三五成群冲进雨幕。

白玖在教室写练习册，想着等雨小点再走。

但是直到临近教学楼关门的时间雨势也没有减小。

白玖站在教学楼檐下犹豫，要再等等还是直接冲回去。

沈浔在走廊上就看到了对面教学楼下那个孤单的身影。

看不清脸，但他就是确定那是白玖。

“看啥呢？”室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是个没带伞的啊。啧啧，这下惨了，这么大雨，跑回去得湿透。”

沈浔没说话。他看着那人抱起书包，似乎准备往雨里冲，又停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让室友先回去，自己走向反方向。

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走到白玖面前，站定，看着眼前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脸上露出怔愣的表情。

“去哪？”

白玖报出宿舍楼。

沈浔“嗯”了一声，侧身：“走吧。”

一路沉默，只有雨声。

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偶尔会碰到。白玖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洗衣液留下的干净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一路无话。只有雨点砸在伞面的密集声响，和脚下踩过积水的声音。

沈浔有意把伞往白玖那边倾，但因为伞不够大的原因，到宿舍楼下时，两人肩膀多少都被淋湿了一点。

白玖看着沈浔校服上明显的水迹，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沈浔“嗯”了一声。转身走入雨幕。

白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夜深处。冰凉的雨水似乎还沾在皮肤上，可方才伞下那一方小小的、干燥的空间里，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却残留着微弱的暖意。

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酸涩，像一颗青柠在胸腔里缓缓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