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沈浔正式升入高三。
这意味着他肩膀上那枚鲜红的“学生会巡查”袖章,即将在月底卸任。今天是最后一次例行巡视——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穿过喧闹的主教学楼,沈浔脚步一转,拐向了校园西侧那栋外墙爬满枯藤的老教学楼。
这里平日人迹罕至,是“摸鱼”的理想场所。他打算在这儿晃荡完剩下的二十分钟,给巡查工作画个敷衍的句号。
然而,压抑的抽泣,混合着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从二楼某扇破窗里漏出来。
沈浔皱了皱眉——他本该立刻离开。
多管闲事不是他的风格。
可那哭声里的绝望太真切了,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在空旷的老楼里被放大,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循着声音上楼,靠近二楼,声音逐渐清晰。
“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们说的好难听……我不想在这里了……”
二楼走廊尽头,一个清瘦背影靠着斑驳墙壁,举着手机,肩膀微微颤抖。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泪水糊了满脸,鼻尖也红通通的。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惊人,一种超越性别、带着脆弱感的精致。
下一秒,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沈浔手臂上刺眼的红色袖章。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脸上的悲伤被“违反校纪被抓住”的惊恐替代。
他像是被捉住现行的小偷,手指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一动也不敢动。
沈浔没有继续靠近。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长廊,无声对视。
如果眼前只是个普通伤心的同学,沈浔或许会递上一包纸巾,说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
但现在,他手臂上戴着袖章,而对方手里握着明令禁止带入教学区的手机。
沉默在蔓延。沈浔的视线掠过对方哭花的脸上。
然后,沈浔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快要上课了,这边监控还开着,一会儿可能还有巡检的人来,早点回去吧。”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转身下楼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回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白玖才像被抽空了力气。
手机里传来母亲焦急的询问,他胡乱应了几声,匆匆挂断。藏好手机,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刚出楼梯口,又撞上了还没走远的沈浔。
沈浔正站在一株老梧桐下,似乎在看什么通知栏。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白玖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从另一侧绕开。沈浔也转回了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背道而驰,身影没入深秋萧瑟的暮色里。
晚自习,沈浔难得听不进去。
他的思绪总是会飘到下午,那张破碎的脸。
哭成那样……是被欺负了?
是被校园霸凌了吗?
要给老师说一声吗?
他手机被发现了吗?
当时应该问一下的……
沈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很少这样为无关的事分心。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思绪才暂时中断。
回宿舍的林荫道上熙熙攘攘。沈浔和室友并肩走着,讨论刚才没解完的题。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和起哄声,不少人围成了个圈。
“走走,看看热闹去!”室友兴致勃勃地拽着他往前挤。
中心高大的体育生在人群里尤为突出,正在大声朗读情书,语气轻挑。
“‘你的眼睛像星星,照亮我灰暗的高中生活’——噗!这什么土味情话啊!”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人群中心还有个低着头的少年,看不清表情,但是侧脸有些眼熟。
室友带着沈浔去凑热闹。
“是白玖!”
“又来了,这周第几个了?”
“长得好看就是麻烦哈?”
白玖。
沈浔听过这个名字。新转来的学生,作为忙碌高中生活的消遣,是最近八卦话题的中心。就算是不怎么关心这些东西的沈浔也没少听身边人讨论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