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一试。”方桉只是垂下眸。
试一试,自己是喜欢牵手,还是说,喜欢和一个不太一样的人牵手。
结果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而且吓到他了。
暧昧,原来这样是暧昧吗。
好像有点残忍,若要形容,他大概觉得那像是伊甸园的蛇,他被尖尖的牙齿注入毒素,头晕了,但是同时享受着。他知道中毒,却觉得舒服。
可那是有毒的。
“那你下午来找我。”可明明他不想,或者说不敢深思太多。
方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下午晚饭时间方桉站在楼下的时候,在原地反思了很久,自己的生活习惯不能说非常健康,但至少过的还挺舒服……吧。就是比较爱熬夜睡眠时间奇短无比,或者早中晚餐随随便便不吃,然后就没了吧?
就在他越想越心虚的时候,一抬头,看到秦屿从对面小跑过来朝着自己打招呼,一时间更心虚了。
“你好……诶!”
方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抓住了,因为惯性往前跌了一点,秦屿以为他又低血糖,直接把他扶住:“走啦,那些人跟疯子一样,去晚了饭都抢不到。”
方桉:“……”
他的“等一下”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被秦屿带着跑了,迈着巨大的步子跟上,就看到秦屿回头看自己。
“学长,我想牵你。”他说。
方桉听到这话抿了抿唇,再一次答应了:“好。”
下限降低好像就回不来了。
可当他把手伸过去的时候,秦屿明显愣住了。
方桉发现了。他那一瞬间的心跳变重了,有点不安的问:“……怎么了?”
“吓到了,”嘴上这么说,秦屿却已经牵上他的手了,温暖的温度一下子传过来,“这个……梵克雅宝啊?”
方桉呆滞了一瞬,缓慢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嗯。”
“……”孩子十多万戴手上不怕被偷的。
“你想吃什么?”……他的手好软。
“你定就行。”之前说我手小了一圈,好像是真的。
“你真的好瘦啊,”两个人差着半步的距离,没走几步秦屿就再次回头,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住方桉的手腕,居然还留了一些长出来的半个指节,“你看,我两根手指就圈住了。”
这个动作好像比牵手还要亲密。
方桉的心跳一点点加快,脸又有点红了,他发现自己知道很容易脸红,至少在他面前是。他无力的辩驳:“那是骨架小。”
秦屿微微朝着他笑。
叫方桉出来吃饭,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监督”,虽然这样说有点怪怪的,但他确实不太想继续看方桉这样糟蹋自己身体了。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私心。
他算是善于交际,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多种话题,为此上课还被老师盯好久。
食堂里意外的人少,方桉随口提了一句,随后垂下眸子,小幅度的把自己的手从秦屿的掌心里抽出来。两个男生在公共场合牵手,像什么样子……
谁料秦屿问出了一个方桉压根没想到的问题:“学长,我们学校查早恋吗?”
“……”方桉听到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最后官方回答,“查肯定要查的。”
“没听说啊,”秦屿是真好奇,“他是怎么个查法?”
“搂搂抱抱牵手接吻藏着掖着点其实没人管的,”方桉视线偏了点,不去看他,“老师发现了主要看不同班主任怎么处理,但基本没什么大事。姜姜被罚过,看运气了。”
秦屿心说谁想知道他有没有被罚过。
“但是情节严重的会交给学校处理吧。”
秦屿把疑惑写在了脸上:“多严重啊?”
“开房不行。”
方桉淡淡吐出这四个字。
“……”
方桉这会胃口是真不好,秦屿干脆就带他去吃标餐了,端着个餐盘问他:“你要坐哪里呀学长。”
方桉没说话,把手里的盘子往一张空桌子上一放,回头看着秦屿笑笑,他看懂那个意思,“坐这就好”。
冬天里雾蒙蒙的,但他回头时,居然融入那片灰,透出属于自己的一抹光亮,白色的,透的。
就连粉色好像都变得更亮了。
秦屿低头时看到他放餐盘的那张桌子,有点意外——不算干净,如果眼光再苛刻一点甚至有点脏,虽然没有食物残渣,但油渍是很明显的。
方桉看到他的反应,好像读出了一点点他的意思,但只是问:“怎么了?”
“我没想到你会坐这里诶,”他说话时坐在了方桉对面,脸上没嫌弃,“我以为你洁癖很严重。”对于严重洁癖的人来说,这桌子确实挺灾难了。
方桉还是笑的很淡:“不算严重吧,但我故意挑的这里。”
“啊?”
方桉指了指周围:“你看呢,我们来的晚,但其他桌子有些很干净,明显擦过的。但别人抢饭这么快,肯定已经吃过一轮了,是阿姨怕影响后面同学吃饭中途擦的。”
秦屿愣愣的点头,他平时来食堂也早,吃饭的时候见过阿姨在旁边擦桌子。
“所以就挑脏一点的嘛,不然阿姨又要再多擦好多桌子。又不影响吃饭。”方桉说。
秦屿看着他,一时间张了张口,但竟然没说出话。就连那些自己上课偷偷冥思苦想的话题都被忘掉了。
想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似乎被阻拦了“表达”,或者说“表现”的出口。他所有的健谈都失效了,失效在十二月下雪的隆冬,一个有点冷的下午,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当时那个被囚禁在“淡漠”底色下的自己。正如人们对冬天的固有印象,那些结成的冰,和枝头垂坠的雾凇,如同透明窗玻璃变得不透明的结晶。是固态的,不流动的。
像时间回溯,像残忍情节的回放,蒙太奇的慢镜头。
秦屿在想,他被冻住了,被一个很像冬天的人,和他身上一丝未到来的早春。
方桉在想,他也许在失控,好比太平洋的冷暖交汇,刮到内陆的台风。
方桉什么都没说。秦屿看到他找了张湿巾随便擦了下手,往前面坐了点。
但对于方桉来说,他在执行程序。屁股坐椅子三分之一,双腿并拢,脊背挺直,双肩自然后张……这是设定好的,融入了他这个人的。秦屿看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没多想,低头夹菜吃。
直到他就这样坐了十分钟。方桉一句话没说,他莫名其妙的被带的一句话没说。
话痨子要tm憋死了……!
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言……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方桉,结果发现人家不但全程一句话没说,而且嘴巴张开的大小目测不超过5厘米,吃饭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表情管理标准得吓人。最吓人的是他那个全身绷紧的体态保持了十多分钟居然一下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及其诡异的尴尬和沉默,吃完了这一顿安静的饭。
秦屿觉得估计自己哪天吃上断头饭也不会这么严肃了。
他没想到,回教室的时候会被同班同学叫住,中午姜一晏看到的那堆男生里的其中之一。那家伙拍了一下秦屿:“今儿下午你怎么自个儿就跑了,之前不是都等我们一起的吗?”
秦屿懒得看他,话出口时却顿了顿:“陪别的……朋友。”
“我可看到你了啊,”同学用眼神挑衅他,发现秦屿真的不理他,最终选择老实,“虽然我不认识和你吃饭的是谁,但你们那架势像要决定润菁未来五年发展道路你知道吗。”
“……”秦屿扯了扯嘴角,“人家就是话少。”
“但你话不少啊!”
秦屿终于转过头看他,表情很复杂,试图让这家伙别说了:“他吃的太认真了我不敢打扰他。”
痛失聊天良机。
这回不光是秦屿沉默了。
他不知道的是,方桉在姜一晏那边,也是有点无话可说。
“我刚刚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的。”
“我都感觉好尴尬,人家估计以后都不想理我了。”
“其实我本来想的是……”
“行了!”姜一晏一拍桌子,动作和声音明明不大,还是给提心吊胆的方桉吓了一跳,“你那小嘴儿能一天别叭叭儿吗,你平时话少,我就忍了,但你叭叭儿能不能叭叭点儿好的啊?”
“……”方桉默默往后面退了半步,“我就是想……吃相好点……”
姜一晏彻底无语了:“您那吃相还不够好吗?”
“你那……哎我说话呢你还玩上手机了!”
他窜出一股无名火,跑过去看方桉的手机屏幕,结果一眼就看到他居然在和秦屿发消息。
[木安]:[姜姜说食堂宵夜很好吃诶,你晚上要一起去吗^_^]
姜一晏第一反应,哟,居然还会主动邀请人。
第二反应——
“卧槽你要约就约你拿我挡箭是??”
“……”方桉别开眼睛,耳根有点红,“对不起……”
谁料姜一晏的下一句话在他意料之外:“你这是什么备注,'断章'?”
他见方桉不说话也不解释,气笑了,把那两个字过了一遍,最后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
他真的,没办法反驳。姜一晏文化课最好的就是语文了。
方桉知道自己一直低着头,也知道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抬眼,看到的是姜一晏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你说吧。”方桉轻声说。
“桉宝,这种事情我可能真的比你懂,”姜一晏定定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躲,“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