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完的那一天刚好是二十四节气的大雪,作为一个最早在10月底就会下雪的城市,白港已经被雪淹了很久了。
方桉在这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面无表情的看外面的雪,和趁着课间玩雪打雪仗的人……看着好冷。这种时候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出门。
唯一值得感谢的估计就是学校5摄氏度以下就会开暖气,但白港12月气温最低都能到零下了。在室内窝着有一种冬眠的感觉。
“吃饭啦桉宝,”姜一晏一蹦一跳的来到他座位前面,看到方桉跟抽干了精气一样趴在桌上休息,啧啧两声,“怎么了这是,我让你吃早餐你不听……”
方桉掀起眼皮,有气无力道:“吃不下。”
“早餐还有什么吃不下的??”
“那个包子烧麦闻着就好油,一进食堂就反胃,别的懒得看了。”
姜一晏有点心疼他,还是皱了皱眉,义愤填膺:“是吧,都怪期中考,你本来就容易焦虑还这样……”
方桉把头埋下去了。
姜一晏看着方桉,无奈的叹气:“那你还去吗?和我去随便吃点吧要不,一天不吃饭也不行啊。”
方桉趴在桌上自顾自的把头埋着,摇头,不看他。
姜一晏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只好一个人出了教室,独自面对室外体感1度的气温。原本其他人都是一打下课铃就跑,好不容易姜一晏想等他多耽误了一会,这下他一走,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影了。
“走吧,”姜一晏找到楼下等他的颜惊莳,刚想打招呼,被冷空气灌进脖子,冷的打了个哆嗦,“今天想吃四食堂的铁板烧——”
“你昨天不还说想吃小火锅吗?”颜惊莳帮他拉了下围巾。
“嗯……昨天是小桉给我说那个比较好吃,结果我下午一问,他上个月去的,换厨师之后味道不咋样,”姜一晏边走边说,“哎,我说起他都有点没招了,他吃的那点饭还没我家老鼠多……”
“老鼠都得饿死了,他怎么活的?”
“……”颜惊莳震惊于他的语言系统发达程度,最后来了一句,“光合作用吧。”
姜一晏扯了扯嘴角。
但他也是没想到,居然在食堂能遇见秦屿。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旁边跟着两个男生,应该是他朋友……果然长得高还是没有坏处吗,他说话都得把头低下来,聊一次天光看人家发顶了。
“嗨,”姜一晏走过去用胳膊肘杵了一下秦屿,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被看头顶的人,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半步,“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秦屿偏头:“怎么了?”
“你挺闲啊,我那天凌晨三点给桉宝打电话。”
“嗯?”听到那个给方桉的称呼,本来不太想理他的秦屿下意识的反问,意思是“然后呢,所以呢”。
姜一晏冷笑:“然后我才知道他原来刚挂了你电话。”
“……”你还好意思说?
“挺有兴致的,”姜一晏见他没说话,也懒得给他留这个机会,结果话到临头,声音突然变小了,“这个小桉也真是的……”
结果被秦屿听到了:“他怎么了?人家没惹你吧。”
“烦着呢,”姜一晏抱臂环胸,偏过头懒得看他,“我劝不动了都……这孩子不舒服,早餐不吃中餐不吃,我都怕他下午饿晕在教室里。”
皱着眉,默默补充一句:“我还得给抬出去。”
秦屿一愣,连旁边朋友叫他排队都没听见:“真的?”
“真的,”姜一晏看到他的表情,再次扯了扯嘴角,“人在教室呢。”
不知道食堂这铁板烧是有什么魔力,姜一晏拉着颜惊莳排队足足排了十五分钟,有这时间他都能把厨师做成铁板烧烤的外焦里嫩了。他是真被颜惊莳整怕了,特意瞄了一眼菜里有没有加坚果……然后发现没什么鸟必要。
姜一晏满脸黑线的抬头,结果就撞上了拎着个塑料袋的秦屿正在往食堂外面走。姜一晏一看,他居然打包了碗粥。
他叫住秦屿:“哎,你怎么了,干什么去啊?”
秦屿一脸淡定:“看看人晕没晕。”
“……”姜一晏懂了他意思之后更无语了,往他手上看了眼,“你就给人家买这个?”
姜一晏没想到秦屿接下来鄙夷的看了自己一眼,偏偏手还往食堂窗口那边随便一指,语气欠得不行:“你猜猜给他买那些他会不会吐教室里?”
“……你!”好吧好像没毛病。
结果秦屿刚走出去两步就又折回来,姜一晏忍着骂他的冲动:“你又干什么?”
秦屿懒得解释,直接手一抬给他看,刚才的塑料袋子里多了个银色的泡沫袋。
他走到高二教学楼的时候才发现这天是真冷,刚刚不觉得,现在手已经冻僵了。方桉的教室就在楼梯旁边,他一眼就能看到。
看到方桉一个人趴在课桌上。
旁边都没有人,他的动作让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在诺大的教室里,显得尤为单薄。
秦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实在冷的受不了,敲了敲门板,隔着一段距离叫他:“学长?”
方桉隔了一会才抬头。没忍住皱了皱眉,眼睛眨了两下,才终于看清来人是谁。他下意识的起身,但身体枯竭的体力好像没办法支持他突如其来的行动,站起来步子还没迈出去,整个人便飘忽了一下。他往旁边扶住课桌,才险些没摔倒。
眼前好像闪了一下,然后视线模糊,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耳朵边传来的是一阵阵的嗡嗡声。
“没事吧……”秦屿刚准备跨出步子,又急急忙忙停在半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语速很快的问他,“我能进吗?”
方桉歪歪斜斜的撑着桌子,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唇瓣微张,似乎是想给他说“进”。
秦屿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好像马上就到了方桉身边,用胳膊搀着方桉,让他坐回座位上:“不用起来啊,我自己会过来。”
“低血糖吧,你觉得呢。”他站在方桉身侧,手在他肩膀一尺的地方虚虚的扶住,另一只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最后似乎有些无奈,朝着方桉伸出手,掌心摊开:“甜的我只有这个,你先吃点将就一下好不好?”
方桉费了半天劲,然后发现他手掌上静静的躺着两个包装袋。
蒟蒻果冻,两个加在一起还没他手掌大。
好像……是要吃点甜的……
方桉低低的说了声“谢谢”,心里却乱了,结果乱上加乱,更何况自己本身就使不上劲,那个小小的包装他半天都没撕开。
在秦屿眼里,方桉皱着眉,而且幅度越来越大,应该是着急了。
秦屿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隔空揽住方桉,他双手捏住那个包装:“你自己抓着我。”
方桉不明白:“为什么?”
“怕你又倒了,我扶不住。”
方桉沉默,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然后动作僵硬的抬起手,捏住了秦屿的衣角。他这一下子把秦屿弄的愣住了,匆匆忙忙的把那个果冻包装拆开,递到方桉面前:“给。”
“……”方桉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完全开机,头还是晕的,眼睛半天没对上焦,坐在那里一时半会没动。
秦屿看着方桉那个懵懵的表情,还有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内心有点挣扎:“怎么了这是,要我喂你?”
“不是啊,”方桉把那个两根手指就能捏住的果冻拿过来,小声抱怨,“……你想什么呢。”
方桉比秦屿想象中的还倔,他又准备站起来,及时被秦屿摁回去,方桉有点着急:“我给你拿凳子……!”
“凳子?”
“嗯,”方桉指了指教室后面,肉眼可见的固执,“那里,多的。”
秦屿只给他留下一句“别乱动了”,然后干脆利落的起身,到教室最后面搬了个空凳子过来,在方桉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坐在了他旁边:“可以了?”
方桉的脸很白,大概是因为低血糖和长时间没有摄入能量的缘故,身体已经在疯狂抗议了。秦屿就算坐着也比他高了一大截,方桉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他,原本双手捏着那个小得过分的包装,但这样会让他的双臂往中间缩。吃了一口就感觉太别扭,又尴尬的放了一只手下来,搁在大腿上。
他真的,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尴尬成这样过。
但方桉很清楚原因——越界了,这是从小培养的社交技能告诉他的。
事实上呢,是什么越界,果冻?不可能的,大概是……凌晨三点的三环,和天上的星星。
他的脸好像红了。
不知道是谁给这果冻设计的包装,和人体工学八杆子打不着,能挤出果冻的口子还没他指甲盖大。
方桉坐在那个凳子上,咬一口果冻,轻轻吸出来,半透明的果冻让人除了可以看见他的唇瓣,还可以看见一小截舌尖的动作。很难想象平时清冷疏离的人,居然会这样小口小口的吃东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脆弱感。
秦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他看着方桉无所察觉的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吃这个,”等他终于咬完那个果冻,把袋子叠起来丢进垃圾袋,秦屿这才有机会把从食堂提回来的粥摆在他面前,“食堂买的。”
他想起刚才方桉的动作:“你丢垃圾还要叠起来?这么讲究。”
方桉却笑了,尽管这个笑现在显得有点虚弱:“强迫症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给我买的吗,”他看到秦屿拆开包装袋,露出那碗粥的颜色,“好麻烦你,但我现在吃不了……”
“现在吃碗粥麻烦还是下午送你去医院麻烦?”秦屿说。
“哪有那么夸张……”方桉在心里吐槽他,碰到塑料碗的时候愣住了,惊讶的抬头去看秦屿。
粥是热的。
可是室外体感温度估计就零度上下。
秦屿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一切,笑得阳光:“吃吧,我特意花两块钱巨资加的保温袋。”
方桉的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能叫开心,就是感觉……好像被接住了。
“那你冷吗。”他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我又不是粥。”
“恒温的,”秦屿还是笑,“37度呢。”
方桉低着头不看他,想掩盖自己脸已经彻底红透的证据。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下一秒却轻轻皱眉:“嗯……好甜。”
尾音翘起来了一点。
秦屿知道他是真嫌太甜了,不然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但还是没忍住笑:“我就加了两勺糖。”
“太甜了。”方桉吐槽的很认真。
“知道了,小方少,”秦屿反复不断的用这个昵称挑逗他,“小方少下午和我去吃饭行吗?”
他用手偷偷碰了碰方桉放在下面的那只手,下一秒愣住,他的手冰的吓人,于是仅仅纠结了一秒就握住:“给个机会啦。”
方桉是真的被他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完蛋了,好像学不会克制一样,上次牵过一次手……就戒不掉了。他总是想被牵住,真的被碰上手时第一反应是吓一跳,可是又很快觉得愉悦。真的疯了。
他还找了姜一晏,一脸尴尬的说:“你能不能牵我一下?”
姜一晏一脸懵的拉着他的手,后来变成打趣:“怎么了?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