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暴风雨的前奏?但姜一晏不管——他只是饶有兴致的想,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专门约我出来一趟,你居然还有这心思,我本来以为你跟我谈事情是直接发谈判书。
但他属实没想到,颜惊莳的下一句话是:“我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
他说这话时,姜一晏被吓了一跳,但不是被他,是被餐厅里突如其来的爵士乐。
吊桥效应的前奏。
姜一晏有点懵:“有吗?”
“从上周。”
“哦……哦?”姜一晏皱着眉想了想。这餐厅上菜速度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快,餐前的甜点已经端上来了,他把手挪开给服务员让了个位置,让那篮烤面包片被放在餐桌上。
颜惊莳看了一眼上上来的小吃:“吃这个吧,鱼子酱核桃焗蛋。”
姜一晏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看清之后又恢复平静:“算了吧,我不喜欢吃牛油果呢呜呜呜。”
那些核桃、蛋白、鱼子酱都是用牛油果做容器,但他真的不喜欢吃牛油果,这种歹毒的水果第一次差点把他吃吐,好难吃。
结果他这句话说出口没过几秒,颜惊莳就这样做了一个他看不懂的操作。他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用勺子把那一小堆鱼子酱和蛋白一起舀出来,盛在那个小勺子里。然后在姜一晏愣神的时候,往前递到他跟前:“给你,吃吧。”
“没有牛油果的。”
姜一晏张了张嘴,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在干什么?好神奇的操作。算了,这是他愿意的,那我值得。
这就是他的思考方式。
问题是,他的手悬在里自己嘴巴十厘米的半空中,这要怎么吃?直接张嘴?
最后姜一晏伸手,接过他的勺子,眨了眨眼wink了一下:“谢谢你哦。”
颜惊莳把手收回来:“我那天问了一下方桉。”
“嗯?”
“他说你被老师……”颜惊莳好像皱了皱眉,看起来是没有想起来那个词语怎么描述,“阴阳怪气了,吧。”
“靠,”姜一晏笑出声,“没想到小桉还能说出阴阳怪气这个词啊。”他看到颜惊莳疑惑的表情,笑的更明显了:“他啊,和你差不多的,脑回路直愣愣的。”
方桉确实不会说,因为他更直接一点,原话就是“用一些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来抨击别人,正话反着说,很没有礼貌,听着挺恶心的”。
姜一晏看着颜惊莳坐在自己对面,把刚刚被掏空了一半的牛油果容器吃了。事情早就过去了,他能心平气和的说了:“怎么说呢,我本来就是半路赶鸭子上架来学琴的,我肯定比不上小桉,或者其他人。”
“但我确实讨厌那老师那样说话,所以我就生气了。”姜一晏撑着下巴歪歪斜斜的坐着,看着颜惊莳把面前的牛油果吃完了,感觉自己牙齿都是酸的。
“所以我的家底还是能生效的,至少可以活的挺自在的。”
颜惊莳心想,他看起来是真的很“自在”了。
原本两个人一起走出那个餐厅,姜一晏还在思考接下来去哪,谁知他刚扭头准备询问颜惊莳的意见就懵了,吓得结巴:“你,你手臂上,怎,怎么了这是?”
颜惊莳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发现了这个“不对”,低下头——露出来的那截小臂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着有点吓人。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问题,刚刚没看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到了……才开始觉得有点痒。
但他依旧是那个死人脸,面瘫的表情都比他丰富,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说:“皮疹吧。”
姜一晏:“……?”
什么叫“皮疹吧”。
“不痒吗?”
“痒。”
“……”姜一晏被他弄沉默了,“我有点搞不懂你的底层运行机制了。”他冷静了一下,看着颜惊莳手上的红疹,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什么:“你查过过敏原吗?”
颜惊莳垂眸看他,说话轻轻的:“查过,坚果。”
姜一晏皱眉:“但你刚刚没吃坚果啊。”
坚果?姜一晏回忆了一下,一秒,两秒,然后脸上仅剩的担忧都瞬间变成无语,他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做到一脸平静的说出来的:“你……非得不浪费那个难吃的要死的牛油果?”
那个鱼子酱核桃焗蛋,看样子是鱼子酱、核桃、鸡蛋都分给他了,颜惊莳自己坐对面吃那牛油果,还给他整的于心不忍。
“结果你抢我核桃??”
颜惊莳的“什么”还没出来,就看到姜一晏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手机发消息:“你烦死了……还得让少爷亲自带你去医院吊水……”
或许是过敏性皮疹的原因,他的皮肤比平时烫了好多,也是终于有点活人感了……毕竟体温偏低的人再配上那个白的反光的皮肤,见到了估计都会觉得不是僵尸就是吸血鬼。
输液大厅里姜一晏板着一张脸,他心想自己的脾气可真是太好了,他现在居然只是无语,没有不爽也没有想骂人。换别人估计族谱都幸存不了了。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过敏……”姜一晏没话找话。
“可能是,遗传的,”颜惊莳低着头,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手臂,“有这个解释吗?但我妈妈过敏也挺严重的。”
姜一晏没发现颜惊莳好像有些出神,想了想问他:“没准吧,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妈妈?”
颜惊莳:“问不了。”
姜一晏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那些话吐出来了:“我妈妈去世了。”
空气霎时间凝固了。
完了,姜一晏想,好像说错话了。他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至少基本道德感是有的啊!对朋友更别说了!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啊啊啊?
他看着颜惊莳输液的那根管子,病急乱投医,学着之前见过的样子把那根管子握住:“那个那个……怕冰着你了,对……”
颜惊莳语气没变,但表情似乎变得有点疑惑:“现在是三伏天。”
“……”
在铁皮椅上做得好好的姜一晏一下子倒下去,胸腔都快贴大腿上了。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无比的无助。
我张嘴干什么啊……
“你怎么了?”颜惊莳还是那个表情,微微偏过头看他,可能不太理解姜一晏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个本该“被戳到痛处”的人,比不小心戳痛处的还懵。
但需要肯定的一点是,“痛处”的“痛”是真的……没人想起自己妈妈自证清白选择结束生命会好受吧?他当时不在场,甚至许久之后才知情。
——就因为离开家上学。
他其实很久都没想通,一个支教的人民教师,为什么最后是个这么没有尊严的终点。
姜一晏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她会想你的。”他不太想说“都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
颜惊莳只是继续低头:“别扯着滞留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