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被人直接这么戳穿,像被水浇破的糯米纸,全部蜷缩在一起,化得一干二净。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符合秦屿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想象,他接受不了那股水流,在融化之前,自己就会变得千疮百孔。
他觉得主观臆想是最难掌控的东西,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论断,出乎人的意料,有时候可以说是天马行空,没有理论和现实依据。他的理性让他有些排斥这种臆断,想打断,想摧毁,即使这个人是秦屿。
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沉默,克制自己不加入这种“主观”。
秦屿的这句话,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可自己明明就是这样的想法,就是这样被他戳穿。
不得不说,他的主观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无厘头,而是真的能够切切实实的看破一个人,然后一点点撕开他防护的蛛网。
方桉的神色有些冷:“你怎么能确定我是觉得'亏欠'?”
他知道自己失态,面对同学应该友善亲切,而不是摆起脸色和架子,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他过往十多年的受教育仿佛早就把他固定在了同一个轨道上,让他不得不按照“正确”的方向行驶。
他讨厌这种感觉。
不光是规束,还有心思暴露。
“我能看出来,”秦屿说,“你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不喜欢必须要被迫保持稳定来往,最后费尽心思还别人的人情。”
“相反,你很疏离,保持人际关系对你来说不能叫难,而是让你感到不习惯和厌恶。你会拒绝别人对你的'过度关心',因为这样会让你觉得亏欠,想偿还,但发现自己没有合适的方式,大部分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能力。”
“当然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能看出你很要强,倔强的不想让别人帮助,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所以选择一个人承担。但学长,这样是很累的。”
秦屿扬起一个微笑,仿佛不在意一般,他的手指向方桉:“学长,你有焦虑症,对不对?”
方桉这回是真的被他的话惊住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自己藏的很好。
“你看,你的手都抖了。”
方桉很懊恼,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的。他不断反思自己,复盘每一次过程,最优解总是摆在他的面前,但自己好像每次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错过。
他站在秦屿面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放在了医院的X射线下,露出森森的白骨,整个人被看得一干二净,不留一点那些曾经被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肯定是因为自己太冒失。
秦屿终于放过他,选择略过这个让方桉感到糟糕的话题:“走吧,去我房间。”
末了,又补充一句。
“如果你觉得亏欠,那就短暂的丢掉自己的社交礼仪好了。”
最后,方桉还是进了秦屿的房间。
房间和他想象的一样,很干净,和其他男生房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异味不同,他的房间摆了香薰,整个房间都是乌龙茶的味道。
装修风格是后现代风格,简单但又高级,看得出主人家很有格调和艺术素养。
下一秒,方桉又觉得过失,他不应该这样到处审视别人的私人空间,这很不礼貌。
秦屿很热情,一下子打开全部的衣柜门,仿佛对自己的隐私一点都不在意:“学长,你看看你想穿哪件,都可以拿哦。”
这人好奇怪,对每个朋友都怎么坦诚吗。
方桉很不自在,没看其他衣服,辨别出熟悉的颜色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校服。
秦屿失笑,但对他的选择没说什么。
“那学长你先换,”秦屿保持对他的风度,“我去外面等你。”
校服他很熟悉,所以换得很快。
秦屿第一次知道,原来校服制服在一个人身上,会有庄重和成熟的感觉。仿佛他穿的不是普通的制服,而是高定西装,游刃有余的处在名利场。
“好像大了两码,”方桉小声嘟囔,不知道秦屿能不能听到,“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
“不会啊,”秦屿的听力出奇的好,“没小就好,不然怕你穿不进去。”
他看着微微低头的方桉,一股奇怪的心思突然涌上心头。
他好漂亮,怎么能这么漂亮。
秦屿不想冒犯这种漂亮,但与生俱来的对抗性和叛逆让他没经多少思考就开了口:“方桉学长……”
谁料方桉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来。
他知道这样不礼貌,但还是把话说出口:“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太生分了。
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
他没逻辑的思考,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乱飘的思绪,就像抓不住天上的云。
这次换秦屿愣住了,他下意识问出口:“那怎么叫?”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过于近了,还让人觉得很热,一定是夏天的原因。
秦屿比方桉高半个脑袋,方桉在他眼里像只不知所措的小鸡仔,眼睛迷茫的眨了几下,最后瞪着眼睛看他。
没有思考,他自作主张的低头,微微俯下身,压迫感很足。
方桉的呼吸和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他控制着它们,尝试让它们归于平静,但总是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最后只能抬头,直视秦屿的眼睛,装作自己没有被影响。
“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