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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洗涤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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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他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离得这么近。

更何况这个人是秦屿,是让他想保持距离又不断靠近的人。过度的接近超过了他心里所能承受的安全距离,整个人拉起红色警报。

这是事态失控的前兆,他没办法提前防范,最后只能被迫接受,然后让自己别扭好久。

短暂的几秒里,方桉丰富的内心活动已经快要冲破冰冷的面孔。

他之前和姜一晏,都没有这么近过。最多最多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去滑冰,姜一晏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到方桉身上。

他自认为自己保持得很冷静。

但实际上,他不能控制自己的任何动作,包括呼吸心跳。

在秦屿眼里,他整张脸都快红透了。

饱满鲜丽的嘴唇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又在下一秒不自觉的抿起。睫毛好像是因为太过紧张,居然在发颤。他们离得太近,秦屿甚至能看清方桉脸上的绒毛,短短细细的,不均匀的分布在他的脸颊上。

呼吸声此起彼伏,就像两张交叠的纸片。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水雾,击打对方的面庞,几乎要让人失控。

方桉一瞬间被这距离和秦屿毫不掩饰的呼吸冲昏了头,他一下子往前推开秦屿,使他被迫退后两步。

方桉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像是呼吸困难的表现。他别扭的别开脸,脑海里还没想好措辞,就先来了一句:“对不起……”

秦屿有点难过。

但不是因为方桉推开了自己,而是他那下意识说出口的三个字。

为什么他总是会下意识的道歉,明明这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的道歉似乎是过度又无厘头的,但正好应了秦屿那句推论,他是觉得亏欠。

人是很有分寸的动物,总是在接近之后开始追忆每一分距离的确切数据,认真测量,精准计划,最后靠着自己的理性判断,找到最合适的社交距离,决定是更进一步,还是远远退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病理性的强迫,方桉的距离感超过了一般人,他对距离的要求更高。超出自己计划范围的行为,会被他贴上“错误”的标签,第一时间被自己否定,然后马上做出应对方案,或者说是补偿。

他最常用的方案,就是道歉,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适的回应。

“学长,你不用道歉。”

秦屿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向来不计后果,上一秒做出的事情下一秒就能抛之脑后,不想对自己的任何一句话负责。如果正常行为让别人感到不适,也只是会假笑点头,转到背面就开始模仿那人刚刚的神态做鬼脸。

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这也造就了他的不内耗和热情洋溢。

方桉回避了他的眼神,快速和他拉开距离:“别这么叫我。”

秦屿很不解:“为什么,姜一晏都这样叫啊。”

方桉微微皱眉:“我和他是……”

“秦屿!哎你下来!”

秦屿没听完他的话,转身靠在护栏边,半个身子探下去:“怎么了妈!”

秦母端着烤盘,在下面带着一张笑脸,朝楼上大喊:“蛋挞烤好了,你们下来吃两个!”

秦屿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墙边喘气的方桉,没纠结那么多,跨步过去,一下拉住方桉垂下的手:“这样能接受么?学长,我们下去吧,我妈妈很擅长做甜点的,一定会让你觉得比蛋糕店的好吃。”

方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沉默的跟他下了楼。

秦母很热情,分了方桉好几个蛋挞,甚至还给他打包让他带回去吃。

意识到一直打扰别人家不好,方桉没待多久就出了他们家。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

现在回家肯定是要承担更严重后果的,除非在外面等到母亲消气。

再三思考,他在路边打了个车,目的地是学校。

坐在车上,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秦屿的衣服。

他宿舍里有衣服,自己应该及时把这件换下来,给他洗干净,然后亲手还给他。

他把未来的两个小时,都给自己规划好了。

这种被安排妥当的感觉让他很有安全感,就像饿极了的小老鼠突然被放在米缸前,他不用再为接下来的未来担心,按部就班就是最好的安排,在他眼里是恩赐。

可直到回到宿舍,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是周日,学校洗衣房没开,洗衣机用不了,要想洗衣服只能在宿舍手洗。

方桉犹豫了下,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信息。

[秦屿同学你好,因为学校洗衣房周日没开,所以暂时不能帮你洗衣服,在此申请两天后再归还衣服,特此感谢。]

隔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几行字删去。

太奇怪了。

很刻意,目的性过于明确,明确到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咬住嘴唇又松开,他的刻意就是留下的红痕,时隔很久都浅浅的留下一个印子,痛感在隐隐作祟。

他对自我的社交要求是,要让别人在与自己相处的过程中感到舒服。他不喜欢那些可能会让别人不舒服的事情,同时觉得这种行为会让自己的社交崩盘。

这是他小心翼翼的根本原因,理智中少有的感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和真正交心的朋友相处应该是什么样的。

哪怕是和姜一晏,他都有所保留。

关上手机,方桉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淋雨太难受。他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秦屿那件大了一码的校服脱下来。

他还是打算用手洗干净这件衣服。

倔强又固执,像个追求仪式感的孩子。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小小的借口——大概是因为这件衣服是秦屿的。

他很快遇到了难题。

方桉头发都还是半干半湿的,就开始翻来覆去看那件衣服,想下手,又悬崖勒马的收回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

这玩意儿怎么洗啊。

许久之后,打开水龙头,往盆里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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