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演出服还没换,身上还穿着西装,显得他的身形笔直而修长。
方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想看一眼,却控制不住,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
“你来啦,”姜一晏看见朋友很开心,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主动向他介绍,“这是方……”
“我知道。”秦屿笑着打断。
“这是方桉,”他顺着姜一晏的话,自顾自的接下去,“对么?”
他看着方桉的眼睛,绽开一个笑,明媚而舒适,非常有亲和力,明明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他主动伸出手,像成年人交谈生意时一样,示意和方桉握手。
方桉垂眸,在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握上了他的手。
他的手像他的人一样,很暖,握上去很舒服。
那一刻,先前机械的怪圈像经历了一场海啸,全盘崩溃,虚构世界塌缩成原点,新的体系拔地而起,筑成不同的圈层。他打破陌生的怪圈,建立与另一个独立个体的新的联系。
可方桉不喜欢这种联系。
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交新的朋友,无法理解社交的意义,在必要情况下认识另一个人会让他感到压力很大。
秦屿却没管那么多。
“你知道我是谁,是么?”
方桉微微抬起头。
他这人真的好奇怪,方桉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高能量和自信是从何而来。
被姜一晏拉着边走边聊之后,方桉神情还是有些木讷。
“你怎么啦?”姜一晏把脑袋凑过来问他。
出于礼貌,方桉只是摇头。
他不想对姜一晏说实话,他不喜欢这个人。
太过热情,太过自来熟,这让不喜欢社交的方桉觉得很不舒服。他觉得和这个人相处是一种外耗的过程,在这之后他再也不能恢复先前的对抗社交世界的勇气,单方面与世隔绝,在心里把自己困住,矛盾而狼狈。
他总是一副立身于人群之外的样子。这倒并非出于傲慢,而是某种天生的疏离,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玻璃笼罩着,隔绝了熙攘的人声与气味。人群于他,好似空气稀薄的高处,呼吸起来格外费力。聚会于他,俨然是喧闹的竞技场,嘈杂的人声在他耳中膨胀开来,搅得脑髓如同沉重的磨盘转动,耗尽了所有精神气力之后,唯余下疲乏的残骸罢了。他于是常常早早退场,宁可蜷缩在自家椅子深处,独享那份踏实可信的沉默。
见秦屿的第一面,他就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相处不来,也没什么机会相处。
哪怕有了姜一晏这个媒介,也是如此。
他们的关系,大概也会止步于打个照面,勉勉强强叫的上名字,同学聚会能认出彼此。
他对他们的相处不抱期望。
坦然做形同陌路的同窗。
“方桉学长?”
出神的方桉被一句话拉了回来。
秦屿还是在笑。方桉觉得那笑有点扎眼。
但他强行把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弧度,对他的说辞下意识否定:“我不是……”你学长啊。
“是的。”他们的交流方式很神奇,明明方桉还没指出[不是]的点在哪里,可秦屿接话接的很自然,仿佛能读取他的心声,知道他要说的点在于什么。
“我知道的,你高二嘛,”秦屿表现的很友好,“我高一哦,刚军训完。你比我大点,我可以叫你学长么?”
你不是已经叫了吗。方桉在心里无奈的哈哈。
“可以。”他的回答很简略。
然后又觉得不太对:“你怎么知道我高二?”
再然后就又觉得很合理,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姜一晏,肯定会互相提起。
但话已经问出口,方桉只能等秦屿再重复一遍自己的心声。
可走在他身侧的秦屿突然停下脚步,稳稳当当站在原地。
他们原本在往前走,他这一下子,让方桉和姜一晏也顺势停了下来,三个人直愣愣站在路中间。
姜一晏探过脑袋,眼睛在方桉和秦屿间反复打量:“你们干什么呢?”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变成面对面。
方桉直视着秦屿那张妖冶的脸,有点手足无措,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秦屿明明比他小一岁,但身高比他高了一截。
其实我也不矮吧,方桉心想。
面前人的墨黑西装衬挺拔身姿,暗红领带轻曳。少年脸庞清瘦,眸底清澈倔强,他右耳上一堆小钉子在灯光照射下亮闪闪的,像不小心聚在一起的星星,在皮肤上争抢自己的位置。
秦屿背着光,身形被有形的光描绘出一圈蓝紫色的轮廓。
“你好,方桉学长,”他的笑与暗色的灯光相得益彰,“在这里郑重其事的对你说一句你好。”
他这人真的很奇怪,方桉默默笃定了这个想法。
他轻易的就能与[莫名]挂钩,像控制不住自己去做奇怪的事。干什么都没有先兆,没有预告,仿佛随心所欲,但是有分寸的,方桉能感受得出来。
“不过,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