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故意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只是被这份无休止的情绪牵绊逼得不耐烦,可此刻感受到陈屿的难过,他却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这是血缘里的牵绊,是体质里的绑定,即便他再怎么冷漠,再怎么想划清界限,也彻底躲不开。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言驱赶,只是重新翻开文件,声音放低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坐好,别再胡思乱想。”
算是妥协,也算是默许。
他终究没再硬下心肠赶人。
陈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努力放空思绪,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他不想再打扰陈珩,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也好过被嫌弃、被驱赶。
渐渐的,那份细碎的情绪波动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归于平静,像一潭静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陈珩终于能彻底静下心,专注地翻看文件,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条梳理证据,一点点分析漏洞,周身的冷沉气场,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事务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两人各据一方,没有交流,没有对视,依旧是疏离又别扭的状态,没有丝毫温情,更没有破冰的迹象。
可无形之中,那根由体质与血缘编织的线,却绷得更紧了。
陈珩偶尔抬眼,会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年,身形单薄,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熬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他心底那点烦躁,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个他一直觉得多余、觉得碍事的弟弟,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只是这份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依旧不想亲近,依旧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牵扯,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份与生俱来的牵绊,早已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疏离,隔了千山万水的陌生,终究抵不过刻在骨子里的体质羁绊,抵不过流着相同血脉的宿命。
夜色渐浅,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这一次,陈珩不再是独自一人,那个别扭又敏感的回响体弟弟,终究还是站在了他的身侧,即便彼此不对付,即便依旧疏离,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