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成年人的体力尚且够用,两人最终也只比大部队晚了十来分钟。
抵达山顶时,现场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强光手电与临时照明灯交织成一片光亮。两名报案人是年轻女性,穿着专业冲锋衣,此刻双手紧紧相牵,脸色惨白,满眼都是恐惧。
秦淮吩咐王嘉佳先去做笔录,自己则快步走向斜坡边缘。
雨后土壤湿润松软,脚下极易打滑,几名警员正围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固定绳索,防止勘查时失足坠落。
秦淮走上前,伸手拽了拽绳索:“绳子给我,我先下去。”
警员点点头,又用力将绳索收紧,确认牢固无误。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下来。
斜坡近乎垂直,秦淮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攥紧绳索,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好在有绳索借力,下行并不算困难。他用手电朝坡上闪了两下,示意后续人员可以依次下来。
徐绥琛站在坡边,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旁边警员手中的绳索,轻声道:“我先下去。”
举动来得突然,引得一旁警员纷纷侧目。
坡下一片漆黑,秦淮借着灯光,慢慢朝尸体所在的位置靠近。
不多时,便蹲在了死者身旁。他戴上一次性法医手套,俯身自上而下仔细打量:
死者为女性,体表有多处明显擦伤,看样子是滚落山坡时摩擦造成;右腿小腿反常外翻,明显骨裂;面部布满划痕,狼狈不堪。
秦淮在心底默念一声抱歉,伸手开始检查死者衣物。很快,便在上衣口袋里摸到一部手机,可惜屏幕早已碎裂,不知内部存储卡是否还能读取数据。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沉声吩咐:“给我拿个证物袋。”
等来的却不是证物袋,而是一束更亮的灯光落在尸体上。
秦淮转身一看,身形骤然僵住,语气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愠怒:“你怎么下来了!让你在上面询问报案人,不是让你跑来看尸体的!”
“不亲眼看看尸体,怎么判断报案人所说的真假?”徐绥琛往前又走了两步,脚下湿滑的泥土突然一松,身子猛地向前踉跄,险些直接栽倒。
秦淮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力道有些重,语气更急:“这里不需要你来帮倒忙!”
徐绥琛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后方的余震听见吼声,连忙顺着绳索下来:“老大,怎么了?”
秦淮松开扶着徐绥琛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没事。给我证物袋。”
余震连忙递过证物袋,后续几名技术队员也相继下来,在现场挂起移动照明灯,整片斜坡瞬间被照得通明。
可仔细勘查下来,除了散落的枯叶与断枝,现场没有任何其他可疑痕迹。斜坡下方几米处是一处平地,尸体恰好被一棵粗树挡住,若是再往下滚落几米,被林木彻底遮盖,恐怕很难被人发现。
徐绥琛环顾四周,也戴上手套,俯身开始仔细检查死者体表。
“你在做什么?”秦淮问道。
“检查体表是否有人为加害的痕迹。”
徐绥琛细致勘查了两分钟,动作停顿下来:“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外伤,不过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且和上面那两位姑娘无关。”
“为什么这么肯定?”秦淮面露疑惑。
“是眼睛。”
不等徐绥琛开口,法医王玉艰难地顺着斜坡走下来,苏乐跟在身后。王玉蹲下身,指着死者的面部开口:“死者绝非滚落撞击致死,她的指缝里没有泥土杂草,双眼紧闭,说明在坠坡前就已经死亡,或是彻底失去意识。”
他又伸手轻轻按压死者头部:“头部也没有致命撞击伤,具体死因,要等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王玉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徐绥琛,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打趣:“徐顾问还懂验尸这一套?”
徐绥琛迟疑半秒,如实答道:“没有系统学过,我主修心理学。”
“哇,那可真厉害。来了这么久,除了听小秦提起,一直没机会碰面,听说你刚来就破了两个案子,有空来我法医室喝茶聊聊。”
秦淮连忙出声打断,刻意拔高音量:“咳咳,有什么话回去再聊。鉴定组过来,先对尸体固定现场痕迹,之后运回法医室做尸检。”
“是!”远处警员应声。
徐绥琛抬头,恰好对上秦淮的视线。
秦淮心头猛地一跳,老脸瞬间发烫,慌乱地别开眼,三步并作两步逃离了斜坡现场。
他快步走到平缓处,抬手平复了两下紊乱的心跳,走向正在做笔录的王嘉佳:“怎么样,那两个姑娘问出什么了?”
王嘉佳摇了摇头:“已经让警员送她们回家了,留了联系方式,等尸检推断出死亡时间,再对照核实就行。”
秦淮点头,又问:“这附近有监控吗?”
“有,在我们过来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
一公里……
秦淮低声呢喃:“怎么都喜欢往郊区抛尸……”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闷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天色太暗,地面湿滑,你通知下去,把尸体运回局里,留几组人在山上山下封锁现场,轮班值守。”
“好。”王嘉佳顿了顿,又补充,“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我开了自己的车。”
“不用。”秦淮拒绝。
抬眼望去,徐绥琛正攥着绳索,准备向上攀爬。
秦淮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生硬:“拽着我。”
徐绥琛抬头一怔,脸颊瞬间泛红,下一秒,就被秦淮用力拽上了山顶。
“谢谢。”
“嗯,走吧,下山。”
秦淮说完,转身便准备朝山下走。
徐绥琛连忙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丝依赖:
“我怕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