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到最后,能用来安抚自己的,只剩褪黑素。
次日。
10月21日,小雨。
东郊陵园。
细雨落在碑面,像是一场刻意的冲刷,洗去浮尘,也掩住情绪。
秦淮、白凡、杨旭三人已回到陵园门口,只留下魏铭和徐绥琛站在碑前。
徐绥琛撑着伞,伞面微微倾向魏铭,替他挡去天上落下的雨,也好掩饰自己眼底翻涌的湿意。
“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吧,阿琛。”魏铭说。
“好。”徐绥琛低声应下。
雨不算大,他把伞留给魏铭,独自沿着台阶往下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徐绥琛心里清楚,心都死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两天的强装平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魏铭没有撑伞,这点细雨不足以打湿他。他靠在石碑上,轻声呢喃:“杨旭要结婚了,白凡事业一直很稳,听说还升了职,现在是一级律师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最放心不下的阿琛,也和他挂念的人重逢了。”
“前几天我问他,重逢是什么感觉,他说像一把刀。我也挺好奇的。”
“现在好了,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完了。这下,也该让我尝尝和爱人重逢的滋味了吧,阿予……”
“绥琛,你怎么下来了?”杨旭问道。
“他想一个人静静。”徐绥琛答。
没一会儿,原本只停着两辆黑车的路口,又驶来一辆轿车,一对面容沧桑的夫妻走下车。
徐绥琛连忙上前:“伯父,伯母。”
“哎,绥琛,好久不见。孩子们呢?”陈母笑着问。
“在上面。”徐绥琛垂眸。
陈母温和一笑,跟着丈夫走上台阶,怀中百合的清香,久久未散。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徐绥琛身形一顿,回头望了一眼,转身走向一旁的树林。
“喂……”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疲惫得厉害。
“阿琛,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事,帮我跟魏铭还有伯父伯母说一声。”电话那头是顾择深,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嗯……那你今晚回诊所吗?”徐绥琛问。
对面沉默片刻,道:“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嘟嘟嘟——电话被匆匆挂断。
一瞬,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徐绥琛猛地回头,来人是秦淮。
“下雨天别站在树底下。”秦淮又走近两步,将伞完全罩在他身上。
两人回到路面,徐绥琛才发现,不过一个电话的工夫,白凡和杨旭已经先走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总是这样短暂。
他近视,台阶上的魏铭等人在他眼里一片朦胧,像被泪水蒙住了双眼。
从小到大,徐绥琛一直羡慕陈予承。
羡慕他什么呢?
他几乎事事都让人羡慕。
在满心期许中降生,名字藏着圆满的寓意,家境优渥,长相出众,头脑聪慧。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不过两件:
和魏铭在一起。
和魏铭分开。
这是陈予承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可徐绥琛想告诉他,他和魏铭,从来没有分开过。
真正的分离,是遗忘。
显然,他没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
半小时后,陈氏夫妇离开,魏铭也走下台阶,订了最近一班航班,说要去南极看看。
很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一天,徐绥琛都后悔,当时没有再多挽留他一句。
秦淮被送回警局,徐绥琛则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老大,上午去哪儿了?”余震凑过来。
“见了个人,有事?”
“哦,乌井镇的案子结了,就差你过目签字封档。”
“好。”
乌井镇双杀案的卷宗整整五页,附带几张现场与相关照片。其中一张,忽然抓住了秦淮的目光。
他指着照片问:“这张是哪儿来的?”
余震看了一眼:“小张整理案情时,从王晴父母那儿拿的。他说封档也要给人家留张完整的照片。”
“旁边这个女的是谁?”
“她啊,王晴家里人说是她闺蜜。他家矛盾多,没什么合影,这张还是王晴当年离家出走时,落在房间里的。”
余震又问:“怎么了老大,有问题?”
照片上,两个长相清秀的女孩互相搂着,背景像是某家商场,都穿着低腰牛仔裙与露腰上衣。
而在两人右侧腰腹,各纹着一条一模一样的蓝鲸图案。
“你先出去吧。”秦淮道。
等余震离开,他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几张旧照比对。
图案重合度,百分之百。
一头朝上,半是蓝身,半是尾骨的蓝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