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难受不?”白凡开口。
“难受什么?”
“被人误会,心里不好受吧。”
“切,有什么好受不好受的,我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你跑出来做什么。”白凡淡淡道。
心思被一语戳破,秦淮心头猛地一紧,抬眼看向白凡。
真是烦透了你们这种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思的人。
“我是出来抽烟。”秦淮硬着头皮反驳。
白凡只应了一声:“嗯。”
周遭安静了片刻,他才再度开口:“杨旭要结婚了,这是请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红的邀请函。
“这么快?”秦淮伸手接过。
“谈了好几年了,女方家里原先嫌他穷,好不容易才攒够房、车和彩礼。”
“哦,这样……”秦淮看向白凡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平淡,空洞。
没过两分钟,白凡先回了包间。秦淮又点了一支烟,抽完才推门进去。
这场聚餐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除了白凡、徐绥琛和秦淮,另外两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白凡主动担下送杨旭的活儿,毕竟只有他清楚杨旭家的地址。
秦淮把魏铭扶进后座,亲自开车送两人回酒店。车厢里一片安静,徐绥琛忽然开口:“你怎么不买辆车?”
秦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买过,卖了。”
徐绥琛侧头望着他的侧脸,明明滴酒未沾,脸颊却比后座醉晕的人还要泛红:“为什么卖了?”
“你喝酒了?”秦淮反问。
“没有。”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卖了就是卖了。”秦淮目视前方,末了又低声咕哝一句,“还能因为什么……”
“那我送你一辆。”徐绥琛又说。
“什么?”秦淮一时以为自己幻听,可随之而来的沉默告诉他,这不是错觉。这人真没喝酒?
良久,秦淮才压低声音:“怎么,你想包养我?”
“不行吗?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徐绥琛语气平淡。
秦淮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喝酒了,绝对是喝酒了。
等红灯的几十秒里,他打开车内灯,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绥琛。
徐绥琛也不躲闪,只是脸颊与耳尖的红,愈发明显。
“身上痒不痒?想吐吗,头晕不晕?”秦淮追问。
徐绥琛没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没喝含小麦的。
绿灯还有三秒,秦淮关掉车灯。
“真可悲啊……”沉寂的车厢里,徐绥琛再次出声。
秦淮有些诧异,今天的他,话格外多。
“谁可悲?”他还是接了话。
徐绥琛将头靠在车窗上,车子行驶带来轻微的颠簸,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零星闪烁,像散落在夜空的星,其余皆是沉郁的灰。
“都挺可悲的。”他声音低沉。
秦淮没再回应。
这辆车上的人,谁又算得上幸运。
车子开了近二十分钟,终于把魏铭送回房间。他睡得很安稳,一声不吭。
两人走出房门,走廊灯光明亮,将徐绥琛的肤色衬得愈发白净,如同初雪,惹人念想,面上那层红晕也因此更加刺眼。
徐绥琛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秦淮的衣角。
“你别回去了。”他声音很轻。
秦淮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只惊愕地望着他。
“我不想一个人。”徐绥琛微微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像只示弱的小猫,“可以吗?”
“我……”秦淮犹豫了。
最终,他轻声道:“我陪你待会儿吧。”
与魏铭的房间不同,徐绥琛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紧贴着墙壁,行李箱原封不动,连拉杆都没放下。
徐绥琛躺在床上,脸颊埋在秦淮的掌心。
秦淮只觉得心脏快要炸开,用力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进肉里。
我们这样,算什么?
这是秦淮第二次见到这般状态的徐绥琛,尽管对方一再强调自己没喝酒。
也是他们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
秦淮借着台灯光晕,垂眸静静看着他。还是老样子,长相没变,身高没变,连声音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最后,他轻轻、缓慢地抽回了手。
等走到酒店大厅,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地面。
深夜,徐绥琛被梦境猛地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亮台灯,才稍稍缓过神。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行李箱旁,拉开夹层,取出一只白色药瓶。吞下最后两粒药片——看来明天,又要找顾择深开药了。
重新躺回床上,望着皱起的床单,意识里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依旧让人安心。
我有一种病,发病的时候,会认不出自己,甚至忘记……
不,我不是只有一种病。
我有很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