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相隔,是被阻断的张望视线,是息川亭外有人恭候多时。
见车辇徐徐而来,此人躬身一礼,双手呈上了请帖。
“楚王殿下,利和商会会长文凌,请殿下明日登府一叙。”
外面有魉与冯冯守卫在侧,见状,她们纷纷看向马车。
“文会长耳聪目明,本王今夜不过微服小酌,便叫你们寻到了?”谢晦已的声音从内里传来,透着敲打之意。
“青州一案沸沸扬扬,殿下之功无人不知,东家心生敬仰,唯恐怠慢贵人,便遣奴婢先行迎驾,还望殿下不嫌。”侍女浣溪垂首恭声回应。
帘内的谢晦已沉默片刻,随即又开口道:“本王从青州来,听闻利和生意遍及南北,文会长眼界宽广,想来也对青州诸事知之甚详。”
浣溪不卑不亢:“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利和走南闯北,天下风物见闻多有录存,东家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既如此,回复你东家,”谢晦已终是再度掀开了车帘,黑瞳深不见底,“文会长盛情相邀,本王却之不恭了。”
定州一行,他们本就为此而来。
青州的线索悉数拦腰而断,文凌究竟如何,他们能否得来契机,一切且待翌日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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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初次登府,今日谢晦已特意换了一身雪青色锦袍,腰束蹀躞带,青丝高束成辫,额前垂落几缕碎发,别是一番贵雅清爽。
魅则别出心裁地配了一身齐紫,张扬恣意,眼底的倨傲藏不住半分。
车驾缓缓驶离息川亭,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座朱门大宅前。
门楣上的“文府”二字矫若游龙,早已候在门外的管家迎上前来,跪拜行礼道:“草民见过楚王殿下。”
文府门前应声跪了一片,而列在众人之首,有一女子身着黛色襦裙,面容深邃清丽,肌肤莹白似玉。
谢晦已抬步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对她伸出了手,“文会长请起。”
文凌虚搭在她手上,缓缓起身。
她的手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十指纤细,握起来柔若无骨。
抬头时,她露出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碧绿清澈,犹如湛蓝天空下生机盎然的草原。
谢晦已不动声色地与魅交换了视线。
娄厥人。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劳,文某寒舍简陋,略备粗茶,还望殿下不嫌。”文凌再度欠身一礼,伸手将谢晦已请进了府门。
“文会长过谦了。本王曾在香蒙山谷寻得故人旧物,今日前来,是想请文会长解惑。”谢晦已开门见山,露出袖中陨铁一角,表明了今日来意。
文凌对此早有预料,见谢晦已主动开口,她也是松了一口气,并侧身让开了路:“殿下里面请,我们坐下详谈。”
几人越过层层跨院,来到正厅门前时,文凌又扫了一眼魅,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你在外间候着。”谢晦已转头说道。
“嗯。”魅本来也没觉得自己可以一同入内,有谢晦已开口,倒是给了他四处打探的机会。
文凌亲自推开了屋门。
谢晦已打量四周,只见正厅内陈设简洁,唯独墙上挂着一幅娄厥墨宝,笔力遒劲。
可惜,写的是什么文字她不认得,眼下不是探讨墨宝的时机。
宾主落座,侍女们自觉奉上香茗,而后规矩退下。杯中袅袅茶香漫开,总算冲淡了二人间的凝重气氛。
文凌扫了一眼谢晦已的衣袖,打破了屋内的寂静:“这枚陨铁珠来历久远,不知殿下是在何处寻得?”
“地宫旁的村子,它就藏在锄头中。这上面刻着文会长的名字。也是本王孤陋寡闻了,从前在青州未曾知晓文会长的存在。”谢晦已把话抛了出去,意图试探文凌的立场与底细。
文凌静静听着,听到最后垂下了眼眸,“文某不过是个商人,殿下身份尊贵,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也在常理之中。听闻青州前些时日闹出了地宫一案,殿下居功甚伟,实乃青州百姓之幸。”
她的话滴水不漏,全然避开了谢晦已的问题。
谢晦已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静:“案子尚未全然告破,文会长的这句称赞来得早了。昨夜本王初抵定州,文会长派人邀请本王,只是想当面道贺吗?”
文凌摇了摇头,柔和的声线不缓不急,“文某听闻殿下抵达定州,便知殿下定为青州案而来。文某瞧得出来,青州府倾颓有殿下功劳,文某这些年积攒的线索,或许能为殿下分忧。”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怕是有待价而沽的嫌疑,也或许是谨慎过头了。
“文会长的价值,应当远在此物之上。”
谢晦已将陨铁珠取了出来,搁放在身侧的茶几上,再度表明了自己的强硬态度,“可是本王出身西南边陲,并不知晓你们定州城的市价,此行是为公务而来,未曾领略定州风貌,也抽不开身。”
顿了顿,她又笑着说道:“文会长若不肯指点迷津,本王怕是要做有眼无珠之人了。”
听出谢晦已的不耐,文凌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终是率先退了一步,“殿下说笑了,文某身份低贱,怎敢与殿下谈交易?实不相瞒,此物是第三样塞进锄头里面的东西。”
“第三样?”谢晦已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
文凌讲起盛朝话时毫无异族口音,若不是外表如此,完全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娄厥人。
“事情要从仁怀八年说起。那时文某前去青州做茶叶生意,不料路上遭遇一群野狼,好在一对夫妇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一命。文某当时身无分文,后来做生意发了财,便想接他们夫妇来青州,没成想,是我害了他们。”
“那对夫妇,可是林岳与阿兰?”谢晦已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