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孟峥,谢晦已心中烦闷,缓步走上蒙山居的山顶小楼。
此地沐着月色清辉,青石泛着皎洁银光,廊下的竹帘在夜风里晃了晃,轻易勾起了她心中愁绪。
“你许久不舞剑了。”
魅随行而来,待他汇报完盛朝陨铁的记载,谢晦已忽然转过身,“我今夜想看你跳青鹤。”
魅闻言放下记册,踟蹰着,瞧着有些不情愿,“殿下,我不想跳了。之前是觉得你会喜欢,我才去学的,谁知道……”
不愿说尽,更不愿从嘴里说出那个名字,他最后哼了一声。
谢晦已走到他面前,轻抚他手臂安抚道:“知道什么?此事你我都是今日才知晓,我们之间何曾有过衡怀玉?”
见他神色微霁,她又继续哄道:“你是第一个跳青鹤给我看的人,我眼里的青鹤从来都是你。虽是他首创的剑舞,但你跳出来了不一样的风骨,不是吗?”
魅的眼底尚有几分别扭,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我才跟他不一样呢。”
谢晦已勾了勾唇,捧起他的脸又道:“对呀,阿夜是独一份的,乖乖去跳,我把那坛桂花酿拿出来,只给你一人喝,就当是替你我践行,如何?”
触及到她的柔和目光,魅终是泄了气,不无依赖地在她脖颈蹭了蹭,低声嘟囔道:“在殿下这,我要一直是独一份的。”
顿了顿,他又格外幼稚地强调:“一直是,一直是,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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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已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目光投向庭院中的游鹤。
魅不善剑,此舞之中的剑招经他修改过,已然是他运剑时最为行云流水的那一套招式。
舞剑之时,恰逢月影朦胧,清风又起,卷起碧玉台中簌簌落地的枯叶。
入了秋她便不欲扫去蒙山居的落叶,听着踏叶声响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而今夜所见,便是它们的最佳归宿。
虽无丝竹配乐,但枯叶脆折,给深秋初冬交际时的肃杀增添了有形的步伐,时快时慢,正如他翩翩起舞时的衣袂,蹁跹若自在游空的白羽闲鹤。
桂花坛轻启,琼浆玉液落于杯盏,被谢晦已抬手一抛。
他剑尖轻提,于庭中挽了个繁杂剑花,将其接于剑上。
“多谢殿下赏赐。”
魅收剑回鞘,以两根指节轻夹酒盏,旋身于谢晦已身侧,又将桂花酿推于谢晦已面前。
是要喂她饮下。
谢晦已本欲应允,可见他衣襟微敞,她半道又改了主意,就着他的手腕将酒倒在了他的脖颈上。
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衣领顺滑而下,凉得他喉结微动,轻声开口,却带着几分不羁。
“殿下是嫌我衣衫不整,赶我去更衣了?”
谢晦已眉宇微挑:“尚未饮完,你是想逃酒?”
魅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不敢,如此琼浆玉露,殿下可不能喝独酒。”
谢晦已轻笑一声:“你想如何?”
魅转过头,直视着谢晦已的目光,将酒液悉数含于口中。低下头,轻轻舔舐着,将美酒一滴不剩地渡给她。
桂花酿在他们唇齿间推杯换盏,了无醉意的双眸,却在清醒之中渐渐沉沦。
他轻轻勾住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抬头贴在她耳侧:“殿下准允吗?”
“在这里?”谢晦已不答反问,带着一丝撩拨。
小楼浸在凉月里,视野开阔,东郊香蒙山收于眼底,庭前落叶落了满地碎银,晚风正卷着酒香漫过石阶。
“殿下准允吗?”魅的眸子里也燃着月色,指腹抚摸着她的腕骨,又试探地扣住她腰间玉带。
“在这里吧。”
身影叠在一处,似院中廊灯明明灭灭,又是一阵风起,落叶在高台边缘骤然留步,唯有那截雕花木栏杆,堪堪承着两人相抵的身子。
谢晦已抽身回望,被他顺势压在楼台前,俯身时,那双手环着她攥紧了栏杆。
晚风卷着山雾掠过,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又被他胸前的热度消融。
他将一声声逾矩藏得很深,眸子里的月色也颠乱了,让他情不自禁地舔舐着她的耳廓,哑声唤道:“殿下。”
山峦间的水墨被搅得风起云涌,她的答复也支离破碎:“嗯。”
她被抬得更高了。
今夜明月高悬,远方山涧一片银白,而她坐得又稳又实,摇曳的风声丝毫没有传入她耳里,那双手有力地托举着她,正如他一贯期许的那般。
他的殿下,会在他的注视中走上山巅。
然而,山顶小楼外,正有一人匿于夜色之中。
他默默不语,看完了整支青鹤。
他的脸藏在斑驳树影下,只露出一张薄唇,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浅弧,隐含几分内敛的温润。下颌流畅柔和,脖颈与锁骨的衔接处却是棱角分明,颇有几分清隽风骨。
此时的他双拳紧攥,修长手指没了血色,似是强忍着某种怒意,最终冷道一声:
“左思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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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为什么又不带我!”
魉的抗议比想象中来得早,天不亮,她就跑来了碧玉台,隔着门在院子里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