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蒙山居的路上,谢晦已捏着那枚陨铁珠子啧啧称奇。
“这么小一颗,居然这样重。”
魅倒是一脸忧心忡忡:“陨铁一颗价值不菲,能把这东西熔进锄头做线索,这个文凌究竟是何等来头?甚至进了地宫还能全身而退。”
“不管她抱有何种目的,这定州我们是一定要去的,”谢晦已拿定了主意,将陨铁收于袖中,“机不可失,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后你寻孟峥来,我要与她交接事务。”
临近蒙山居,韩不息早就候在山门。
一见谢晦已的马车归来,她急急迎了上来。
“殿下,魑首部叫您去院中一叙,说是您拜托的事有结论了,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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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姐,怎么了?”
谢晦已步入房门,就瞧见魑在屋中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魑长呼一口气,上前两步拉她坐在软榻上,直截了当道:“不用查了,我认识他。衡怀玉,寒门出身,死在六年前,是仁怀十八年赴京赶考的青州学子,亦是仁怀朝的最后一位状元郎,因其才貌斐然而又贤德远扬,青州当年无人不识其名。你不可能在仁怀二十年与他相识,祁罪此人有问题。”
谢晦已震惊当场,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心底的纷乱翻涌而起,仿佛当年的连绵梅雨天,如今再度化作斩不尽的落寞。
如何理,也理不清那些恩怨,她终是苦笑一声:“怀玉,祁罪。怀璧其罪,原来如此。”
魑拉起她的手,不无担忧地追问道:“小主子,你且告诉我,祁罪用的是不是自己的脸?他会不会是画皮人?”
谢晦已闻言摇头,格外笃定地说:“我虽是后来经魅告知才知晓画皮人的弱点,不过祁罪没有异样。祁罪,就是衡怀玉本人无疑。”
魑思忖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末了,她也是苦笑一声:“衡怀玉没死,且别有用心地接近过你,去过地宫,甚至还插手了蒙山居的建造。小主子,你到底是在哪认识他的?只怕不是市井街头吧?但凡是见过他这张脸的,怎么可能忘?”
谢晦已沉默许久,最终茫然追问:“衡怀玉是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魑叹息不已,徐徐为她解释起来:“衡怀玉的父亲是个秀才,在青州开有学堂,私底下,他会免掉穷苦人家的束脩。衡怀玉少年时亦效仿其父,行走于青州山崖间,教村落里的孩子们识文断字,故而素有贤名。
“君子六艺,他是样样不落的。从前一场诗会上,他曾当众拔剑起舞,在场的伶人悄悄记下剑招,后来揉进青州剑舞之中,便是小主子您平日里最爱的那支《青鹤》。”
谢晦已一阵愕然,随后喃喃道:“……居然是他首创。”
“是啊,有他的诗会往往人满为患,就连我们楼里的姑娘们,也都抢着用他写的诗词谱曲。未及弱冠,状元及第,他本该是扬名天下之人,可惜天妒英才,死在了放榜的那个晚上。先帝怜其才学,故而追赠其翰林院修撰一衔,以示荣宠。”
听到这里,谢晦已默默垂下头,掩过了眼底被旧情困扰的那一抹迷茫。
“魑姐,衡怀玉别有居心这一点,暂且有一成存疑。他明知这张脸会有暴露的风险,却还是选择以真容见我,可见当年的初遇,亦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余下九成尽是异样。他当年有大好前途在,何必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又是何人能一手遮天,藏下新科状元而不被人觉察?此外,他为何出现在地宫之中,当年替我画下蒙山居后,又为何不辞而别?”
她再度抬头,眼中满是清明坚定,“若他沦为阴险小人,那便配不上青州百姓们的期许,”指着书案上摊开的那幅画像,她自嘲一笑,“就用这幅画吧,我要下令通缉。”
魑“嗯”了一声卷起画轴,转头瞧见谢晦已依旧一脸落寞,便柔声安抚道:
“小主子,旧情为真为假,都是旧时之闻。切莫用今日之度量,衡往日之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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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台,深夜。
孟峥候于书案前,见谢晦已走入屋门,她开口问道:“主子,听魅首部说,您明日打算前去定州?”
“坐,”谢晦已率先坐了下去,随后抬头看她,“那陨铁珠子你瞧过了?”
孟峥微微颔首:“瞧过了,主子准备派谁与你同行?”
谢晦已思忖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魑的胳膊还需养着,我打算让她与你同守蒙山居。有四件事我今日要告知于你,除我、魑、魅以外,你是知晓此事的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