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子?”那人叫住了她。
这样新奇的称呼谢晦已还是头一次听,不过稍作思量,倒也能想通它的来历。
她与李灵濯虽是假扮夫妻,但她公开露过面,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见过她这张脸,日后在青州走动,难免还有交集,所以李灵濯便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和离的结局。
故而,再见面时,这位官眷夫人称呼她为“谢娘子”。
“赵夫人。”谢晦已回身打了招呼。
“谢天谢地,谢娘子记得我就好,”赵夫人忽然拉住了谢晦已的手,“我知道我这句话有些唐突,不过,谢娘子可还记得那夜坐在我身边的刘夫人?”
谢晦已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个圆脸、瞧起来面容很和善的夫人,似乎是富商出身,“记得。”
“她与我是手帕交,她官人是做西域茶叶生意的,前夜被人杀了,她现在也不知去向,”赵夫人看起来颇为焦急,“我知道李大人前夜去过香蒙山那头的山谷,听说是有什么拐卖案?刘夫人可在其中?”
谢晦已与魅交换了眼神,随后面不改色地对赵夫人说道:“李大人那夜并未见到刘夫人,如今城内外乱得很,赵夫人也请多加小心。”
“好,多谢。”赵夫人用帕子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转身继续下了楼。
魑与魉走在前面,尚不知晓后面的动静。魅找准机会拉住谢晦已,与她低声说道:“青州、定州皆是茶商被杀,此事绝对不是巧合,回头我亲自去查,你切莫沾染分毫。”
“地宫这两日被官兵清空封死了,但此地是否为唯一据点我们无从得知。你在外行走,要注意安全。”谢晦已说道。
魅摇了摇头,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你好端端地叮嘱我做什么?眼下多事之秋,你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谢晦已顺势把他往前一推,借着廊柱遮掩,与他快速交代道:“要查这个内鬼,我有个粗浅的思路。”
魅挑了一下眉,俯身紧靠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谢晦已的声音很轻:“你稍后取我的红玉环佩,去听岚庄上取那夜庄中人员的名单。魑那日一直跟在我身边,你走流程从她开始查起,既能叫你多个帮手,也能堵住不愿配合之人的嘴。”
魅当即嗤笑一声:“不配合?我砍了他的脑……”
谢晦已瞪了他一眼,把他后面的话瞪了回去,才继续说道:“你重点观察他们有无画皮人的特征,这样也能排除是魅部的人作祟,保证你的安全。至于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皮面具,我相信凭你的眼睛定能分辨出来。”
魅幅度夸张地点头:“嗯嗯!”
眼见四下无人,他又顺着谢晦已的话多说了几句,“排除完魅部的嫌疑,我觉得还应该把李大人身边的人划掉。虽然我讨厌他……你又瞪我做什么?就事论事,这内鬼得一直盯着地宫动静,没必要跟着李大人京城青州两头跑,他藏在蒙山居才最合适。再说了,听岚庄以前,谁能未卜先知你会跟李大人联手?他想临时混进听岚庄,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谢晦已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但是,你的推测都建立在内鬼那夜在听岚庄这个前提上。倘若你核查完听岚庄的名单后,依旧一无所得,那么我们就该怀疑一些旁的,比如他用了虫蛊偷听,又或者……会些我们不知晓的手段。”
“先查再说,眼下我得先解决我的口腹之欲了。”
魅笑了笑,一个箭步走到魑与魉面前,替她们打开雅间的门,高高兴兴地说:“今儿个算是给我接风洗尘,这顿饭我请。”
魑警觉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一脸怀疑:“你在定州发什么横财了?来路正吗?”
“放心吧魑姐,”魉挽住魑的胳膊,认真承诺道,“他敢坑你我就毒死他。”
-
酒过三巡,谢晦已等人正欲起身,雅间的门猛地打开了。
不知何时,一队官兵将荔风楼围得水泄不通,推门而入的兵卒与谢晦已的目光撞个正着,脸上的神色异彩纷呈,敬畏与惶恐交织之下,只得躬身行礼。
为首之人这时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明了来意。
“郡主殿下,下官乃青州府通判,夏三磊。青州府近日正追查山谷地宫一案,下官依稀记得那夜调兵之际,指挥使大人身边的墨承大人曾说起,您是平阴王之女宛陶郡主。由于此案牵扯到平阴王府,请殿下就平阴王与地宫一案,随下官前往府衙。”
坐在门口的魑率先开口,语气凛然,镇住了他们的轻举妄动:“夏大人怕是忘了,青州府眼下知府空悬,既无主事,你们如何能定夺殿下去留?如今多事之秋,先前的张知府都能卷进拐卖一案,你们非要当朝郡主屈尊进狼窝,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场鸿门赴宴?”
夏三磊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好言相劝道:“下官绝非刻意为难。明明京中对此案尚无定论,今日却不知怎的,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平阴王已死,拐卖、邪术、地宫等诸般罪责,都该由您这唯一血脉承担。这……言语间多有不敬,您这会儿千万别开窗张望。我们的马车停在荔风楼后门,郡主若要离开,须得避开闹市区那条主街了。”
“胡扯!”魅当场炸了毛,手里的杯盏投掷在地,他厉声呵斥道,“把乱嚼舌根的都给我揪上来!听风就是雨的蠢货,青州的雨倒贴进他们脑袋里都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