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直视着谢晦已的眼睛，敛起了笑意，面色难得有些严肃。

“我瞧见你给绘生的那个续命丹药，忽然想起我这几日在蒙山居闻到过这个味道。这种丹药只有激发了古厉秘术之人才会服用，一月一次，若是其他三部都好说，不过是与魑部善战者、魍部养蛊者、魉部幻毒者打交道，可若是我手底下的人……他到底是变成了哪个披着人皮的画皮鬼？听岚庄也出了内鬼，我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处。”

他叹息一声，缓缓俯下身子，话语略显无奈，“你别忘了，除了一开始的那几批丹药，我们现在使用的这种丹药是用了新方子，完全不需要你的血。虽然你对外瞒下了此事，只暗示他们服下丹药等同于服血认你为主，可你我都很清楚，那里面根本没有你的血。这个内鬼或许是不被你掌控的，此事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不希望蒙山居有这样一个人在恨你。”

谢晦已眉头一挑，心里却不觉得意外：“恨我是必然的。有人恨官府、有人恨朝廷、有人恨王府，自然也会有人恨我这个根源。你照着四部特点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毕竟四部之间亦有相互借鉴学习，除了你们魅部的画皮人是先天所成，其他诸如虫毒双修者大有人在。”

魅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么，不妨思索一下这个内鬼的目的。魑姐还没来得及与我细说地宫的事，当时那个烛夜人想抓你做什么？”

“他研制出来的蚁蛊需要一个‘后’，他想用我的血栽培而生。此物是烛夜针对盛朝的利器，”谢晦已避重就轻地与他解释道，“倘若这个内鬼有意促成此事，那么他必然存了灭亡盛朝之心。”

“灭亡盛朝吗？谁没存过这种心思啊，”魅大放厥词，又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之前我在地宫里过得跟狗似的，还好殿下要我。”

然而这一次的媚眼抛给了瞎子，谢晦已听完便认真思忖道：“你说的有道理。蒙山居收留了很多地宫遗民，但心伤难解，或许这个内鬼便是我未曾关注过的来历悲惨之人。”

魅委屈地撇了一下嘴，倒也将她的话全然听了进去：“四部之中，过往惨不忍睹的人吗？这个范围可太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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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城中。

二人刚一进武器铺便愣住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魅脱口而出。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魑看了一眼四周，确认他这句话确实是说给自己听的，觉得他莫名其妙。“我院子里那位韩姑娘，最近动了习武防身的心思，我来替她买条软鞭。”

说的便是乐器行掌柜的女儿，韩不息，眼下暂住在魑的小院里。

按照李灵濯的交代，一案归一案，孙万福下落成谜，与韩掌柜的交易暂且无从查起，况且从目前所掌线索来看，这条线与张全德并无关联。

加之，孙万福曾有毁家纾难的壮举，眼下证据不齐，一并上报京城只怕会适得其反。

故而，此人暂由蒙山居看管。

在她身后，矮了半个头的魉探出脑袋，怀里抱着一柄刚选好的明月弯刀。

“魅首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不是说过我想换一把趁手的武器？倒是你，屁颠屁颠一早就去接主子了，怎么现在才到城中，你们坐的是牛车吗？咦？主子，你的脖子是被蚊子咬了？”

魑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小主子用过早膳了吗？忙活了一整日，怕是不得空吧，回头我们一同去荔风楼？”

谢晦已顺势接过话头：“魍呢？叫上他一块吧，他去哪了？”

“啊……”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前几日借他的虫子取毒，没想到把它弄死了。他气得想派人追杀我，但哪里是我的对手？反倒是被我又拿走了几只。他束手无策，索性搬到香蒙山里捉虫子去，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呢。”

“那便算了，”谢晦已说道，“回头叫魍部的人去山里送封道歉信。”

魉肃然起敬：“主子你人真好，还要给他送信！”

魅知道谢晦已的意图，不无威胁地一笑：“是你亲笔写，年纪小，可不是能逃过一劫的理由。”

魉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

去后堂取模具的掌柜彭二姗姗来迟，一见魅与谢晦已便热络地开口道：“谢小姐，游小哥，你们来啦？今日是想打造什么武器？您那几块玄铁我可一直盯着呢，有什么想法，您一定要叫我来炼啊！”

“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魅不无骄傲地抬起头，“我家主子想要做两把刀，一把她自己留着，另一把送给我，她说了……”

“有纸笔吗？做两把刀，”谢晦已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先前那把断了，他的那把也断了，我们一起做，我来画样。”

魑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魅腰间完好无损的刀。

想都不用想，这件事到底是谁想做。

商议完图样，约定好了时间，四人一同出了武器铺，掉头走向此时人满为患的荔风楼。

昨日城中出了那样大的案子，有门路的自然都想宴请自家靠山，打探官府的最新动向、衙役的位置是否有空缺、京中又要派来哪位大人领任知府一职，好让他们事先有所准备。

魑打过招呼，二楼临街的雅间早早为他们备下，而就在上楼的过程中，谢晦已与一伙人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