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慢慢占据了他的眼睛,可最终他只是叹息一声,难得流露出一抹真意:“小雀儿,你不该做我们的女儿。”
“父王又在说什么?”谢晦已没听懂。
“你母妃其实已经死了。”
“父王怕你伤心才没有告诉你。以后你也不要让父王伤心,好吗?”李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忽然宣读了谢琼芳的死讯,“听话,以后莫要再提她。”
谢晦已的理解慢了半拍,小嘴变得皱皱巴巴的,反应过来后,她瞪着眼睛大喊一声:“父王骗人!父王说过,我可以让人活得很久很久很久,父王为什么不让我去救母妃!”
李良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一边轻拍她后背,一边耐心解释道:“人都是会死的,父王也是。有朝一日,父王会把你送到这世间最尊贵的地方,你要证明父王是对的,要成为父王一个人的骄傲,要好好延续我们古厉屈氏的荣光,好吗?”
谢晦已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理解李良到底要说什么,但是她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父王要事先给我留一把匕首,万一有人欺负我,我就拿刀杀了他!”
“匕首想要什么样的?”
“蛇!”谢晦已不假思索,“上面要有像蛇鳞一样的花纹!”
“好,等去了京城父王就给你找最好的工匠。”
李良笑着,将谢晦已举得很高。
越过他的头顶,谢晦已望着庭院中的那棵尚在成长的桂花树,听说,那是父王同母妃在大婚时一同栽下的。
父王又在骗人。
谢晦已心想,他们大婚在九月,而自己又诞生于八月,倘若不是期待这一树花开,期待自己的到来,母妃怎会把树种得这样香?
不知怎的,那柄匕首她好像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不对,她在干什么?是在怀念李良曾经展露出来的“好”?
谢晦已骤然警觉,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反应过来自己被那枚蚁卵控制了心神,不自觉地渴望亲人的关怀。
再度吸了吸鼻子,她发觉自己嗅到的味道并非是桂花香,而是一种弥漫在周身的果香,像是蚂蚁觅食的标记,先前被压抑的饥饿感再度涌起,可她稍有这样的念头,地道深处便再度传来一阵紧密的脚步声。
“怎么又来了?”
这显然是素秉的声音,他很焦急。
谢晦已抬头望去。她虽然是靠着墙边蹲下,但好像能听见很远的动静,甚至能瞧见甬道尽头,那一抹忽然飘起的白衣一角。
是那群白衣人,应她的命令而来?谢晦已将信将疑,打算拿他们做个尝试。
于是她迅速起身,移动到那名白衣人跟前,对他说道:“你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把你的记忆给我,举起双手表示你听懂了。”
白衣人垂下脑袋,双手高高举起。
谢晦已心中了然,手搭上了他的眉心。
干涸的灵台总算迎来了甘霖,他没有反抗。谢晦已默默消化着这股念力,忽然觉察到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作为死者,他没有此生的记忆,脑海中只有一团混沌。
她不信邪,接连吸食掉好几个白衣人,直到将这一整队十人全部吸食殆尽,目睹他们齐齐瘫倒在地没了声响,也依旧找不到一丝有用的东西。
“全是空的。”
谢晦已做出如此评价,转头看向奔向自己的魑,再度确认道:“这些蚁守卫比从前中蛊的人都要麻烦,他们变成了披着人皮的蚂蚁,早就失去了人的意识。看来一旦粘上蚁蛊,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但魑极其敏锐,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注意到,这些人方才没有反抗小主子?是不是小主子也吃了蚁卵,在那个房间?”
“我没有。”谢晦已果断否决,却避重就轻,“我不会拿我自己安危做赌注,我只是留了几颗在身边,准备带回去。”
“小主子分明能操纵他们。没有所谓的‘母蛊’滴血认主,你如何能操纵她的‘子’?”
“蚁蛊是特别的,你没瞧那些蚁守卫拼了命也要保护那个房间?若不是我放的那把火,这会儿我们还没脱身呢。”
“那你如何解释,这十个蚁守卫突然出现?他们难道不是应你传召而来?”
“是我传召来的,因为蚁后卵就在我手上,他们不得不来。”
“卵在哪?”
“在这。”
谢晦已从袖中拿出瓷瓶,先前装好的药丸被她倒空,里面装着的确实是蚁卵无疑。
可下一刻,魑忽然举起瓷瓶要向嘴里倒。
“魑!”谢晦已大惊失色,一把夺回瓷瓶,“你不要命了!”
“从房间出来小主子就不对劲。”魑活动了一下手腕,面色严肃:“我身为你的四部之首,排除这些疑因是我的职责。你若不与我说实话,我便把这一切都告诉魅,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