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前进的脚步被遏制住了,可还是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果香气飘散出来,弥漫到洞窟深处。
一阵更为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白衣人也跟着动了。
他们关节僵硬,直愣愣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蜡黄干瘦的身躯,原地盘坐在通道内,再也没了动作。
谢晦已迟疑地缩回了手,转身朝着来时的北侧入口跑去,被折返的魑架起了胳膊。
素秉也在旁边跟着,一边跑,一边把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晦已不答反问:“把我引到地宫里,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张全德想抓走夫人,地宫里的人应该也抱着同样的打算吧?”素秉回答道。
谢晦已摇了摇头:“他们完全可以把我掳走,带去府衙、守备营、甚至转移到隔壁州府,哪个不是更安全的去处?何必非是地宫?”
“地宫需要你这个夺枭身,”魑很快反应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此事有烛夜人插手,这一定跟那个房间的异样有关,你是被他们刻意引来的,从一开始便是。”
“这么说,我家主子居然也是诱饵,他们故意引导夫人前来救人?”素秉自言自语,而后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这不对啊,倘若不是对夫人心存杀意,那方才四面八方要钻出来的是什么?他们在岔道里准备的不是伏兵吗?”
“你没注意到那些白衣人不对劲吗?仿佛早就死了,若是伏兵,何必要停在原地不做挣扎?”谢晦已冷笑一声,“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为何事先并未觉察到岔道里有伏兵?最先提出要躲进岔路里的,还是你吧?”
素秉自知犯下大错,愣了半晌,顿时有些后怕:“是、是。”
后知后觉,一股更大的寒意攀上他的脊背,“为何我没有发现岔路里有活人气息?”
“如果他们不是人呢?”魑心中隐有推测,顺着谢晦已的话说了下去,“如果他们全都是蛊虫呢?你还记得你一开始的推测吗,被我阻止的那个,以身养蛊。如果他们把小主子逼到绝境,逼得她饥肠辘辘,届时面对一群半死不活的白衣人,她第一反应会干出什么事?”
“啊!”素秉恍然大悟,“吞食记忆,他想让夫人吃掉他们的记忆?”
话说出口,他脸都绿了:“那他养这么多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当夫人的牧场吗?这些人到底中了什么蛊,才能这样听话?方才树林里的那些画皮人,还得靠一个绘生去盯着呢。”
谢晦已语气幽幽:“你想想,什么虫子会生活在四通八达的通道里,到处挖洞、觅食会做气味标记,对首领忠心耿耿,后代托卵降生,虽是越生越多却没几个能完美继承王位,见到雨水要搬到高处住,还不会飞?”
她一路疾驰,顺手劈开几处土石,试图堵死身后的道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不是疫病,这是蚁蛊,这种服从永远存在于他们的血脉当中,代代相传,等他们翻过香蒙山,那里可是跟烛夜紧邻的护国城墙。
“受困的村民说那些守卫不会讲话,这是当然了,蚂蚁不会说话,他们早就是幕后主使操纵的傀儡了。”
“我说呢!”
素秉恍然大悟。“这土墙挖得跟狗啃似的,”他骂了一通爹,又骂了一通爷,“敢情古厉人都是蚂蚁啊!”
魑瞥了他一眼,冷冷警告道:“我们小主子除外。”
素秉干笑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夫人,夺枭身不是可以号令百虫吗?这些蚁蛊,能不能听从你的命令?”
魑再度没好气道:“你也听见那蚁窝里面的动静了。小主子若想像平时操纵黑蛇一样,不用血便可操纵它们,首先要把那只‘蚁后’收为己用。可找到蚁后之前,还有那么多蚁守卫拦路,小主子总不能像撒糯米一样,劈头盖脸泼一盆血吧?”
“那你说怎么办?”素秉尴尬得直抠刀柄,抓破头皮也想不出办法来,“我对你们古厉的东西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等等!”听着二人的交谈,谢晦已福至心灵,犹如中年中举般忽然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她掉头就跑,朝着最初的那个房间而去,一路狂奔一路解释,声音被遥遥甩在身后。“我们能找到蚁后!他们临时搬家搬到这里,搬的都是珍贵之物,那附近一定还有别的!”
折返回去,她不要钱似的往房间里丢了一堆火折子,拿刀劈开了零零散散的箱子,又踹翻了紧挨着的柜子,拆开木板查看有无夹层。
见空无一物,她又转头踢开下一个房间的门,接连翻找数个房间,最终停留一间上了锁的铁门前。
她拿刀使劲儿砸那枚铁锁,只听“梆”的一声,削铁如泥的短刀瞬间卷了刃。
打亮火折子再仔细一看,这比巴掌还小的锁,居然是千年玄铁所制。
快赶上半座听岚庄地皮的价格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谢晦已暗骂一句,再度抬起头来,开始寄希望于这扇看起来比玄铁好攻破的门……不对。
她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一旁的土墙。
是谁说,古厉人都会打洞来着?
等素秉跟魑带人击退一批守卫,终于赶到谢晦已身边时,瞧见的便是对土墙大挖特挖,以至于灰头土脸、浑身是泥的谢晦已。
众人喘匀了气息,提出疑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过来,快跟我一起挖开这面墙,”谢晦已边说边用那柄卷刃的刀刨墙,“快快快,趁他们没过来,都快过来挖!”
众人都来搭手,削铁如泥的绣春刀刀刀劈在土墙上,三下五除二,就让他们刨出来一块小洞。
谢晦已又对着这洞口抠了抠,再一劈,就劈出来了一个能容纳她进出的入口。
迫不及待钻了进去,只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