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时,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高二(1)班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快要凋零的多肉,是温阮之前养的,被林小满照顾得歪歪扭扭。江叙路过时顺手浇了水,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盆,冷杉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泄出一丝,落在多肉蜷曲的叶片上——像是在替温阮给这些小生命一点安抚。
“你俩可算回来了!”林小满抱着一摞试卷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张启铭那案子判了,三年!他叔更惨,数罪并罚,十五年起步!”
温阮接过自己的试卷,指尖划过卷首的红色分数,98分,是集训期间的模拟考成绩。江叙的卷子就放在旁边,也是98分,连被扣掉的两分都出在同一个选择题上。
“看来你们俩是真共用大脑了。”林小满啧啧称奇,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学校论坛又炸了,有人扒出你们在集训营领奖时牵手的照片,说……说你们是‘破除伦理的真爱’。”
温阮的耳尖有点热,下意识地往江叙那边看。对方正低头翻着物理错题本,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杉味的信息素稳得像块冰——仿佛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随他们说。”江叙突然开口,笔尖在错题旁画了个小小的星号,“反正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课桌间的气氛还是悄然变了。以前两人虽坐得近,却总隔着微妙的距离,递个本子都要 arm's length(保持手臂长度);现在江叙会自然地把温阮的水杯拿去接热水,温阮也会在江叙皱眉算题时,悄悄把薄荷糖放在他笔袋旁。
这些细微的亲近,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实锤”。
周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几个女生聚在篮球场边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温阮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后颈的标记突然有点痒——是被太多陌生目光注视引发的应激反应。
“投一个。”江叙走到他身边,指尖转着篮球,眉梢挑了挑,“让她们看看,Omega不仅能搞竞赛,三分也能投进。”
温阮被他逗笑了,接过篮球掂了掂。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助跑、起跳,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几声惊呼,随即又陷入沉默。江叙笑着和他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温阮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大概是刚才打对抗赛时太投入,信息素有点浮动。
“晚上去我家?”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妈炖了汤,让你过去尝尝。”
温阮愣住了。江叙很少提家里的事,他知道江母是著名的钢琴家,常年在国外演出,父子俩和爷爷住在一起。突然被邀请去家里,还是被江母特意提起,让他心里有点发慌。
“我……”
“就当是谢你帮我整理竞赛笔记。”江叙补充道,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爷爷也在家,他说想谢谢你上次送的香樟木书签。”
提到香樟木书签,温阮的心跳软了一下。那是他照着江叙围巾上的纹路刻的,没想到江爷爷会喜欢。他点了点头:“好,不过我得先跟我爸说一声。”
温父的回复来得很快:“让司机送你过去,早点回家。”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之前的暴怒温和了太多。温阮知道,这是陈教授从中斡旋的结果——那位老教授不仅送了DNA报告,还特意给温父打了电话,说“两个孩子心思纯良,不该被世俗偏见困住”。
傍晚的江家老宅藏在成片的香樟林里,白墙灰瓦,像幅水墨画。江母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坐在客厅的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流淌出的《月光奏鸣曲》温柔得像水。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你就是温阮吧?常听阿叙提起你。”
她身上没有Alpha的压迫感,信息素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温和得让人安心。温阮有点拘谨地说了声“阿姨好”,被江叙悄悄拽了拽衣角,才放松了些。
江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香樟木书签,戴着老花镜仔细看着:“刻得不错,比阿叙那小子手巧多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温阮后颈的围巾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听说你们俩在竞赛上拿了双第一?后生可畏啊。”
晚饭的气氛很轻松。江母不停地给温阮夹菜,说“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江爷爷则和他们聊物理题,讲到兴头上,还拿起笔在餐巾纸上画受力分析图。江叙坐在温阮旁边,不动声色地把他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又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过去——这些小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温阮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感受到这样的暖意,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