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连谨也笑了,他哪都是红的,眼睛也有些红, “你说说。”
窦清想了想很久。她踮起脚,抬起手在头顶比划,“我比窦明姝高一点,比赵柔矮一点。”
魏连谨点着头。
她又指了指后颈,“我这里没有红记。”
他又点头。
窦清停了一会儿,努力回想自己的模样,她太久没见过自己了,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
窦清缓缓伸出食指,在右侧脸颊上点了点,“我这里有一颗痣。”
“模样和这张脸差不多,但眼睛没这么大,脸要瘦一些。”窦清笑着歪了歪头,“我只说这么一次,你记住了。”
魏连谨盯着她,笑得很淡,“好,记住了。”
随后,他牵起窦清的右手,将佛珠戴在她腕上。
窦清静静看着,等手腕一沉,她举起手在烛光下晃了晃。
佛珠有些大,不如王惠妤给的翡翠镯子那么合适,但再合适的,不喜欢也没用。
那镯子价值不菲,“值”在窦清用它救了两条人命。
这佛珠珍贵,因为她喜欢。
窦清没忍住闷笑了几声,她迈着步子往窗边走,脚步雀跃,整个人都像是在飘。
魏连谨透过她的背影,试图想象她口中那个“自己”。
可无论他怎样想,都不会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没人会告诉他想的像不像,对不对。
心中一点点的不满足在莫大的欣喜中逐渐扩大。
魏连谨驻在原地,等到窦清坐在窗边唤他才回神。
八月中旬,荷花已不多见。
窦清托着脸,用掌心抵住翘起来的嘴角。
耳边的心跳声吵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盖过去,但一看着魏连谨,她就什么都忘了。
窦清将佛珠卡在虎口,一下下拨动,她突然想起件事,噌地站了起来,“把手伸出来。”
魏连谨愣了愣,“做什么?”
她随口胡诌:“画画。”
她从梳妆镜匣子里拿出一支像毛笔的刷子,又像是扇子,很小一支。她又在地下的柜子里拿出个罐子,只有巴掌那么大。
魏连谨看着两样东西,以为窦清真的想作画,便将手藏在了桌底。
窦清走回来重新坐下,还不等她拍案而起,对方便已不打自招:“……我的手不好看。”
她神色微怔,随即敲了下桌子凶巴巴道:“别废话!”
魏连谨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将掌心摊平,双手放在桌上。他低头试探的向上抬眼,这个样子看上去嘴向下撇着,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窦清没理他,手腕一翻将罐子打开,浓郁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魏连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睁大眼睛问:“这是什么?”
窦清拿刷子蘸取药膏,“毒药。”
确实不好看。
她将白色的药膏一点点涂匀,听魏连谨沉沉笑了两声。
“还笑得出来,”窦清动作没停,“你现在就是我的小白鼠。等我试出了这个冻疮膏效果,就可以批量生产,送去北境军营。”
“你的……”魏连谨顿了顿,声音带笑:“小白鼠什么意思?”
就是试验品。
她心里想着,嘴里却说:“就是小宠物。”
窦清埋头一一解释,“批量生产就是大规模制作。我还研究了别的,止痛药、退烧药、消炎药……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让鲁金他们的镖局送,正好给他们添一笔生意。”
涂好药,窦清拿来一块帕子盖住他的手。
魏连谨好一会儿才出声,“你有钱吗?”
“没有。”窦清说得干脆。
窦清拿起青瓷杯,觉得今日这杯子有些轻,凑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
习惯的事总是很难发觉。
就像魏连谨每次都会给她添水,她现在才意识到。
窦清笑了笑,倒了两杯水,“我是没钱,但窦靖旬有钱。这些年他可没少受贿,又与徐家在北境买卖私盐赚得盆满钵满,还有江南十五间铺子,都日日盈利呢。”
“如今窦靖旬病得不轻,他那几个兄弟必会趁虚而入,若是想一了百了,将他贪污的证据呈给圣上,足以抄家了。
窦清敲着杯子,侃侃而谈:“但这样的话,那些钱就要充公了。这钱别人拿得,我也拿得。”
制药,费人费力,但如果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北境苦寒,将士们需要良药。战事伤及无辜,偏远之地,赈灾钱却难以真正落到百姓手中,那里有无数个周良闵,朝廷的人是靠不住的。
药膏渗入皮肤,魏连谨没有感觉到以往的灼烧感。
他没想到窦清会做样的决定,他以为她会去北境,会去找赵柔、李成才、鲁金……他感觉的到,对于窦清来说,临兴城的人都很重要。
但窦清在意的远不止这些。
窦清看时间差不多,便掀开了手帕,“我现在担心自己扛不住诱惑,拿着钱混吃等死。”
她撑着下巴,调笑一句,“就雇你监督我吧,说说,想要什么酬劳?”
魏连谨拿着帕子擦手,“这差事形同虚设。”
窦清被他哄得开心,又听他悠悠道:“窦大夫如此体恤边关,那魏少将的总得表示一下。这件事万分艰难,身体更是本钱,以后我每天陪你吃饭吧。”
窦清重重点了点头,“行倒是行,但我提醒一下,明天你就要回侯府了。”
魏连谨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