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手腕只被松松握着，窦清一扭便挣开了。回身见魏连谨一副茫然，他抬手便将他推到门上。

两扇门齐齐一颤。

窦清抓起魏连谨的手腕，眸中溢出金光，与他掌心相对。她控制着一缕微弱的灵力，竟细密光点流进魏连谨的血液之中，溶于全身经脉。

灵力修复肉身会伴随灼痛，他伤及肺腑，怕只会更疼。

窦清拧着眉，听他闷哼了声。

燥热涌入夜色，心中愈发不平，正厅墨色地板上的一摊鲜红，在脑海里反复横跳。

一股迟来的怒意占据顶峰，手中的金色光点逐渐连接成片。

如果早一点杀了……

“……够了。”

窦清猛然回神，只见巨大的光亮将自己与魏连谨团团围住。

她赶紧收回了手，抵在门上的凡人之躯早已受不住过量的灵力，他微微仰着头，脸异常的红。

耳边两道呼吸均是混乱不堪，窦清脑子转得很慢。

消耗大量的灵力后，怨念再度压制不住，窦明姝又失控地竭力喊叫。灵脉中蔓延着刺痛，她恍若不觉，意识到……

魏连谨刚才差点爆体而亡。

窦清眼不知所措地背过身。窗外月见草齐齐绽放，一朵朵黄花被灵力波及，在朱红栏杆下晃了又晃。

她盯着花向前走，脚步很慢，肩膀隐隐在抖。

“窦清……”

身后两声沉着脚步，窦清又一次被拉住了。

“为什么？”魏连谨扶着门，慌张地拽住她，“为什么用了灵力之后你的手会抖？”

窗外的花还在轻晃，屋内的烛火抖了抖，连带着窦清的心也颤了颤。

她眼中满是诧异，听魏连谨声音发紧：“在临兴城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严重，你身上的怨念怎么越来越强了，它一直在影响你？”

手被握得更紧了。

窦清看着窗边小案上的荷花，忽然想起魏连谨第一次站在外面时。

她一直以为魏连谨是猜到自己杀了徐不凡才来试探的。但那时他也并不能确定，应该只是想知道“是”或“不是”的答案才对。

可他说的是……

“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当时窦清只觉得这句话刺耳，此刻她才后知后觉，魏连谨是感觉到怨念变强了。

窦清转过身，她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你一直都知道我身上有怨念？”

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手腕一松，窦清看着他低下头，坦然道：“是，我知道。”

震惊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她发狠的眼神。窦清浑身散发冷意，她向前迈了一步，“什么时候？”

魏连谨眼中尽是慌乱，眼皮垂下又抬起，“第一次在树林见到你。”

竟然……这么早。

窦清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更紧。

他低头坦白，声音很轻：“那时怨念若有若无，难以发觉。我见你与窦明姝长得很像便想跟上去，试探一二，后来在马车上，我看见了你颈后的红记。”

昔日记忆浮现，一切缘由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低沉的声线带着窦清将记忆重新归拢 ，“我彻底把你当成了窦明姝，但在亲眼目睹你在医棚救人之后，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从医棚出来，她坐在墙角，耳边是柴火噼啪作响，眼前是魏连谨一人一剑，行于月色。

“在你成为修士的那一刻，怨念变强了。”

临兴城树下，二人挨着肩膀，望着远处施工的百姓。

“那时我才确定，你与窦明姝是两个人。我以为你成为修士之后会有办法压制怨念，但……在苏府见到你时，怨念已经快将你完全覆盖了。”

“于是我来找你，想知道现在的‘窦明姝’到底是谁。”

那夜，窦清将他推至门外。

“窦烨死的那一日，我担心邪祟会影响你，便给你一串铜钱守心。”

窦清想起他撑伞走过来，伸出那只通红的手，而面前向她走来的魏连谨也伸出手，手心放着一串檀木珠子。

“铜钱好像没用。”他笑了一声，故作轻松，“试试这个。”

的确没用。

怨念还是变强了，窦明姝吸收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根本没有办法，更没有把握。

她诓了窦明姝，人间灵气稀薄，修满气十境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了机缘修成仙身，她们也没法分开。

她想活就是在让窦明姝去死，她便连想都不敢想。

窦清抬眼看着魏连谨，觉得说什么都言不尽意。想一股脑将话都说出来，又觉得慢一点才好。

等到真说出口时却语气平平的，声都是哑的，“这是什么？”

“我的佛珠。”

魏连谨一直举着手，“以前没和你说过，迦音大师是从仙界来的佛修，他还带我修了仙人才有的佛光。”

“我修的不好，十四岁才修出第一道。”他晃了晃手，低声细语：“就在这里面。后来杀了人，沾了业障，这辈子就这么一道了，你别嫌弃。”

窦清的心跳的很快，除却从这具身体活过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还是第一次这么快。

“这么关心我……是因为我们在合作？”她挑了挑眉，尽量放轻呼吸，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紧张，“是怕窦明姝回来乱了计划，还是……”

“喜欢你。”

窦清眼中的冷意彻底化开，被他温柔缱绻的语调、被他红着的脸、被他羞涩却坚定的眼神。

魏连谨胸口缓慢起伏着，又一次低下头，“窦清，我心悦你。”

胸口被震得发麻，像是拼命要跳出来给人看似的。窦清真切的笑了，浑身血液沸腾，将她眼睛都弄得很烫， “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