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魏连谨抬手将另一人双手反剪,又捂住他的嘴。
那人看着同伴张嘴倒地,一丝血从唇角流下。身后之人低沉说道:“按我说的做。”
不一会儿,男人掺着垂头的“同伴”返回。
为首之人问:“他怎么了。”
男人指着他烧焦的裤脚,“方才里面起了火,他去扑火时摔了一跤。”
为首之人仔细瞧了瞧,向后方扭了下头。
男人揽着“同伴”,向院后走去。
魏连谨垂头掩面,也注意着路过时周围的人数。他被那人带到西南角后,周围一人都没有了。
他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男人颈上。
动作间身上刺啦一声,袖子竟直接崩开了。魏连谨将那男人轻轻放下,仅仅是轻微的动作,腰侧又崩开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过小的衣服,心中顿感不妙。魏连谨呼吸放缓,一步步走向转弯处……
十几名杀手恭候多时,为首那人的声音与方才询问之人如出一辙,“世子好雅兴。”
“你半夜上湖边儿干什么?”窦清没忍住说了句。
郑盼儿总算是醒了。
她循声抬眼,一见不是最坏的结果,顿时松了口气。郑盼儿气若游丝,“老爷……我要见老爷。是……是夫人。”
窦清一息过后才听出她说了什么,她立即转过头看向张途申,对方显然是还没有听懂。
不过须臾,窦清心下决断,右手摸向腰间,拔刀对准张途申的脖子。
后方下人只见三小姐半个肩膀遮住张医师,似是在探讨治疗之法。
窦清眉毛下压,一边轻轻对郑盼儿摇头,一边压着张途申,“别动。”
唯有张途申面对抵在喉咙上的刀发颤,听见平日柔弱的三小姐说:“张医师,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张途申喉结上下滚动,“小、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郑盼儿皱着眉看着两人的动作,却听不见声,只能瞧见窦清一双狠厉的眼与那反复张开的唇。
“你与我大哥合谋,害我父亲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张途申霎时身体一僵,窦清继续低声道:“张医师授我医术,也算是我的师傅。”
“我实在不愿见您……”窦清将刀尖贴上张途申的皮肉,“误入歧途。”
窦清紧紧握着刀,也盯紧张途申每一次呼吸,“我知道,您顾忌妻儿,不敢违抗窦湛朗的命令。纵是如此,张医师还是尽力救下郑盼儿,可见您与那心狠手辣之人完全不同。”
房中婢女为清理血迹来回走动,有人看着榻前两位,觉得他二人举止亲密的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
窦清感受到身后有打量的视线,抓紧提出要求:“待会儿,我爹便会过来。今夜之后张医师定还要留府几日,还请张医师寻个时机,将那慢性索命之法与尚书大人言明。”
张途申听此话面色一凝,而脖颈前的刀尖偏开半寸,实在令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小姐若寄托于尚书大人,恐怕此局会败。”
窦清想起与魏连谨分别的场景,轻声道:“我托的不是他。”
“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葛太医那样的御前红人,也要为自己谋求后路。”窦清收起刀,向榻前去看郑盼儿的情况,“张医师不必过早答复,您且看着窦府的天,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早在与魏连谨合作之初,窦清便发现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不足以令合作双方满意。
各人有各人的应对之法,缺什么便给什么。
对于张途申这样惯受压迫之人,便给他选择的权力。
郑盼儿出了一身汗,脉象虽还是十分微弱,心跳却已平缓许多。
窦清将她扶起来,揽人入怀,将剩下的药喂给她。直至小半碗药下肚,郑盼儿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而此时院外也终于传来几声恭敬的——
“老爷。”
窦靖旬推门而入,一见地上的血霎时面色铁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上半身湿淋淋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
张途申退到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窦靖旬的背影。他缓缓朝床边的另一人看去,刚好与窦清对上视线——
一股冷意自后背席卷而来,张途申瞬间屏住呼吸。
窦清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情郎爱妾。
床上的郑盼儿苍白无力,眼泪霎时大颗大颗地砸下,声音细弱,“老爷……我的孩子……”
窦靖旬不知怎的,一股愧意油然而生,仿佛又被泼了一盆水。
他母亲曾是侧室,纵是做了当家主母也难改“贱妾”自称。郑盼儿更是自打入府便谨小慎微,连“妾身”二字说得都是少之又少,如今……
她竟说了我,我的孩子。
窦靖旬猛地握紧郑盼儿的手,柔软又毫无威胁的手。
“老爷……”郑盼儿虚虚回握着他,“夫人将我推进了湖中……我的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如一朵凋零的花,只剩一根单薄的茎杆,还勉强立着。
叫人忆往昔,又生怜。
窦靖旬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眼中似有怜爱、似有愧疚。泪痕难断,将窦靖旬的眼角逐渐浸湿。
窦清微微一怔,而窦靖旬说的话更是让她一震。
他牵起郑盼儿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一滴泪,不知流向了何处。他说:“别怕,我一定替您讨回公道。”
而被他错认的郑盼儿只是用力扯出一抹笑,指尖轻抚他头顶。
窦清低头时,眸中惊愕难藏,扶着郑盼儿肩膀的右手缓缓收紧。
她倏地想起今夜的寿宴,乃是郑盼儿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