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睁着圆圆眼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小姐,翠兰还是头一次见您说话这样不留情……”
窦清也知道,方才或许真的情绪过激了,但她就是见不得那样的人,甚至后来想起时还会后悔,当初怎么没将他一并杀了。
“你记住,”窦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转身正对翠兰,双手抓着她的肩,认真道:“遇上这种人,务必要留着心眼,万不能叫他有可乘之机。”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什么人?”
翠兰短促地惊呼了声,随后立即低下头行礼,“见过世子。”
不远处的马儿鼻翼翕动,发出一连串突突的喷气声,它被人牵走,声音越来越远。
面前朱红色大门映着身后人影。
窦清缓缓放下手,转过身去,听见他说:“久等了,窦大夫。”
夜间街市鲜有人在,府内欢笑孜孜不倦、鼓乐阵阵。
仅仅是一瞬间,窦清发现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左脸多了一处很淡的划痕,还有……
翠兰说的是真的。
窦清淡淡笑意下掩着与鼓声同频的心跳声,“世子来得正好。”
“明姝瞧着瘦了一些。”一道有些低沉又不失亲切的女声在魏连谨后方响起,“不过更有精气神了。”
窦清转眼望去,立即相迎,“见过侯爷、夫人。”
她作揖的手很快被陈芳素拉起,“这孩子,整日问诊都晒黑了。”
陈芳素手指根部有很厚一层茧,摸着叫人踏实。窦清顺着她手上力道走到她身侧,陈芳素挽着她向前走,惬意地聊了起来,“问诊都顺利吗?”
窦清从魏连谨身边擦肩而过,轻笑着答话:“偶尔不顺,都不难应付。”
魏连谨呆呆地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的朝里走,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他猝不及防,身体前倾着咳了两声。
“愣着做什么?”魏谦之扫了他一眼,抬步跟上。
魏连谨在最后看着三人越走越远,也赶紧跟了上去。
……
“有劳诸位亲朋贵友枉驾赐贺,蓬荜生辉。”窦靖旬起身提杯,“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这一杯,谢诸位隆情厚谊!”
众人起身同饮,各自圆桌落座。
窦清与诸位夫人同坐,桌上之人观着王惠妤和陈芳素的脸色,皆是对她赞不绝口。
琴声奏响,院中小曲飘荡,席间宾客共饮今宵。
月色渐浓,交谈声起起落落。有人面色不变,仍在言笑;有人饮酒不适,退去后院小憩。
陈芳素早年征战沙场,身上落下不少旧疾,全身的骨头都受不住风,更是半点酒也沾不得。
窦清送她去歇着,本打算一同留在屋中,却被陈芳素撵出房门,“明姝已陪了我许久,再不放你走,阿谨回去要找我诉苦了。”
“会……这样吗?”窦清一时失笑。
陈芳素也笑了笑,忆起从前,“他自小便是这样,若我去佛寺时与小庄说几句话,他都要哭的。”
窦清不自觉想到了一个长头发的小孩在一堆光头里,委屈巴巴地埋在娘亲怀里哭的样子。
“现在倒是不会哭了。阿谨离家五年之久,已经长大了。”她叹了声气,自嘲地笑了笑。
窦清立即道:“夫人,也是更胜从前。”
陈芳素笑着说她贫嘴,生生把窦清推走了。
几道高墙也挡不住乐声嘹亮,只是声音忽远忽近,又时高时低,衬得后院好不冷清。
窦清独自一人向前院走着,她下意识向右看去,没见往日跟在身侧的翠兰,她脚步微顿。
入席后翠兰不便在她身边站着,如今也不知跑哪去了。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有人落水了!”
窦清立即跑向声源处,只见湖水安然流淌,无人挣扎。湖面漆黑,窦清弯下腰仔细看,对岸似乎飘着一件外袍。
紫色的……
来不及细想,窦清一头扎进水里。水下光线不足,她快速向前游,看见了湖底躺着个女人。
是郑盼儿!
水流不急不缓,窦清浑身冰凉,全身又泛起那不存在的撕扯感。她听见后方砰砰几声,应是又有人下来了。
窦清全力扑向郑盼儿,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带着人向上。
憋气太久,身体泛起真正的痛意,窦清将头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喊道:“人在这!”
水里的人齐齐游过来,窦清与郑盼儿迅速被拉上岸。
她立即双手交叠在郑盼儿胸前,全力按压。周围逐渐被许多人围上,看着她奇异之举。
连续做了五个循环,郑盼儿终于喷出一口水。
她下半身一片暗红,窦清立即吩咐道:“快!把人抬走!”
“明姝,”窦湛朗上前挡住窦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你去换身衣服。”
窦清没收力气,一把甩开他,“我就是大夫。兄长阻止我救人,与让我杀人有何异?”
他愣了片刻仍不死心,抬起手便要留人,窦清丝毫不能容忍,一把抓住窦湛朗的手腕用力一扭。
窦湛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上前,将白色披风盖在窦清身上。
“陈实,去拿三小姐的药箱。”魏连谨一手揽着窦清的肩,低头看着她,眉心狠狠蹙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