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命地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
怨不得人。
可他也绝不能就这样等死。
周良闵眯着眼,眸中满是算计,“此事定与那雅鲁人脱不开干系。”
他用力抓紧周良译的胳膊,试图让他牢牢记住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你一会儿就回周府暗室里去。只要这院里的人都死了,就没人能找到你。没我的命令你万不可出来。”
房中酒气未散,方才慌忙跑出的舞姬不小心落下一件轻薄外衣,刚好掩在屋中纱幔之下。
周良闵紧盯那毫无意义的遮羞布,缓缓起身。
“这批货运到盛都本是有利于雅鲁,可那人却将其烧毁,定有更大的图谋。”
周良闵一步步走上主位,执起左侧摆放的铁剑,“他定会再来。我守在此处,届时便将他擒住,戴罪立功。”
轰隆——
屋外一声巨响,他长剑出鞘。
周良译一刻也不敢耽搁,听着身后一声声惨叫,快马加鞭。
他在周府暗室呆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周良闵的信。
周良译也纳闷,他大哥不是在自己的宅院里?怎么让自己去北河道接他?他不解但照做,等他到地方时……
“我看见他躺在河边。”
周良译空洞的眼神被几缕发丝遮住,他今日说了太多,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声:“我大哥死了,他身上插着一把雅鲁人的弯刀。”
洞窟内良久都未有人说话,只有那口鼎始终抖个不停。
窦清听得认真,但还有一处不明白,“耶拉丹为什么不杀你?”
提起这位曾经的“友人”,周良译眼中多了几分凶恶,咬牙切齿的咒骂道:“耶拉丹奸诈恶毒,小人得志!此人胆小如鼠,定是怕我死后变成厉鬼纠缠他!”
狗屁不通。
看他这副恨得不将耶拉丹千刀万剐的嘴脸,窦清只觉得可笑,甚至有些恶心,“那你就没想过为你大哥报仇?”
周良译脱口而出:“我自身都难保,哪还能为他报仇。”
窦清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她算是知道了。耶拉丹不杀他,只因他太过愚蠢,失了他兄长的庇护便什么都不是,杀了都嫌多余。
落到这等境地,他也看不上任何人,还能变着法儿的将旁人贬得一文不值,也算个奇人了。
估计也只有周良闵能从他嘴里讨到个好名声。
可周良闵再护着他,在他心中,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窦清抱着胳膊靠在一根石柱上不再看他,“你这人,真是死不足惜。”
“我还没活够,我的钱还没花完,凭什么要我死!”周良译梗着脖子嚷道。
魏连谨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令人作呕。”
他这下闭上了嘴,方才那些话他能对窦清说却不敢对魏连谨说。那姑娘只会嫌弃他,这位是真的会杀他。
魏连谨还能忍一忍,盯着他道: “那个盛都之人是谁?”
他麻溜地回答:“我不认识。都是以‘大人’称呼。”
窦清靠在那问:“长什么样子你总知道吧?”
周良译晃了晃头,“不知道,他带着斗笠,看不清脸。”
一问三不知,周良闵对他这个弟弟真是了解颇深,愣是一点实情都未透露。
周良译突然惊呼一声,甩来碍眼的头发道:“他、他手上有一个紫色结绳,挂着两个金珠子,我就多看了几眼。”
紫色结绳?
窦清默念这四个字,刚觉得有些熟悉,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窦明姝亲手编织了一根紫色结绳,她给男人戴上,那人捧着她的手说:“阿姝,我很喜欢。”
是林文昌!
轰隆!轰隆!
洞顶处的石头突然震落,发出两声巨响。
与此同时,窦清的头一阵剧痛。无数人声纷至沓来,有人放声尖叫,那凄厉女鬼的声音终于清晰:“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