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清一时头痛欲裂。
她扶着头，见洞穴却猛烈晃动，四周柱子上的蓝色符文齐齐亮起，符文剧烈闪烁，那口被缠住的鼎隐隐有黑气冒出。
“他要出来了！救我、救我！”周良译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说话之际，魏连谨大刀阔斧地将他怀中符纸淋上鸡血，未等那符纸有所反应，一团碎屑已被扔向巨鼎。
三人紧盯着那团黑雾深处，黄纸飘零，符文烧起一片红光。
“啊！！”
窦清头痛减轻，正当她松了一口气要往前走，那红光霎时熄灭，石窟内所有符文均黯淡下来。一股腐蚀人心的阴冷之气席卷而来，将一片天地中的灵力冲刷殆尽。
这鬼——
要破鼎！
四周石柱七零八落，洞穴塌方，来时路已被堵死。
窦清只能另想它法，她迅速在整个窟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铁环上。
她用胳膊护着头，迎着碎石向床边跑去，一把握紧铁环往外拉。可那机关像被卡住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动。
遭了。
多半是方才给震坏了。
窦清脚踩床沿，反向借力，再顾不上那些落在身上的石头，双手并用。
魏连谨也不再去管那口鼎，跑过去和她一起拉。
两人紧咬牙关，铆足了劲也没能拉动多少。头顶石块掉的越来越多，东侧墙壁缓缓开启一条不起眼的细缝。
就在这时，那口鼎飞在半空，铜钱摇晃，红绳一根根脱落。
“砰”的一声，鼎身彻底炸开。
铜器碎片飞向四面八方，一团团黑气不受碎石影响四处撺掇。两人均被这股极强的震荡击倒在地，那铁环顿时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之下碎裂。
窦清被摔在地上浑身发麻，石头划破脸颊、砸在身上。她下意识攥紧拳，掌心却被残余的铁环碎渣硌得生疼。
洞穴塌的越来越厉害，墙壁碎裂后有水涌了进来。
鬼气近乎疯狂，无数道低吼诡谲多变，那声音似人似兽，随着石块坠落愈发响亮。
魏连谨也被石块砸中不少，他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把从地上抄起窦清，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身。他胸口发出金色光芒驱散了鬼气。
“这水必定与外面的湖水连着。”魏连谨另一只手护住窦清的头，他视线徘徊，迅速锁定在涌水的地方，随后直接抱着人向西墙跑。
周良译见没人管他，慌乱不已。极大的求生欲竟生出一股狠劲儿，他靠着身侧的石块，双腿发力一点点拱起身体，就这么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向东侧跑去，已神志不清，却还嚷着：“我要活着……活着……”
一缕鬼气猛地从他背后穿过。
周良译没有觉得疼，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他瞬间倒地，死死地盯着暗门上的细缝，双脚蹬地一点点挪动，“我要活着……”
魏连谨带着人躲在石柱后，从怀中掏出两颗离火珠，窦清也在手上亮起一团白光，两人一同扔出。
山崩地裂，河水翻涌。
“闭气！”魏连谨喊道。
窦清与他纵身一跃，入水前看到周良闵被碎石吞没。
湖水争先恐后地流进洞穴，他二人逆流而上。
水中阻力难以忽视，窦清甚至在湍急的水流中睁不开眼。这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窦明姝的怨念对她影响多深。方才一想起林文昌，她便心境不平，体内灵力滞涩。
那感觉就像经脉堵塞，纵是有一身蛮力也使不出来。
水中波纹交相辉映，月光映射在气泡上，像一块玻璃，也像一面镜子。窦清看到她孤身一人从河边醒来时，茫然、无措……漭村一行，再到现在，仿佛总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前行。
可是一定要这样吗？她一定要去皇城吗？非要拿到古玉吗？
或许……不回去也可以。她可以在这用医术生活，和赵柔、李成才、鲁金他们一起，将来还有赵柔的孩子，还有鲁珍，她可以和这些人度过安稳的一生。
或许死在这也……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两人从湖面探出头。魏连谨一手扶着岸边杂草，一手将窦清送上岸。
“咳咳咳！”窦清呛了一鼻子水，鼻腔又酸又痛。
她没了力气干脆躺下不动了。
魏连谨喘着粗气上岸，看她没事，也躺下了。
圆月当空无云彩，绿草沾着夜间水汽蒙上一层银光，叶尖水珠轻颤，一缕鬼魂从地下窜出。
他大仇得报，仍是一身戾气，如今脱离桎梏，飞往天边，消失在北斗七星的瑶光方位。
“你刚才发什么呆？”寂静中，魏连谨问道。
窦清闭着眼说：“犯傻了。”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湿衣服沾身总是不舒服的。魏连谨坐起来说：“走吧。”
窦清睫毛上挂着水珠，巴掌大的小脸莹润如玉，几缕墨发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显得肤色更为苍白。若是此刻锁骨中间的凹凸起伏不那么明显，便像是……
死了一般。
窦清睁开眼，水珠滑落。
她撑起身看向魏连谨，以往飘逸的高马尾此刻湿哒哒的粘成一团，束发带也蔫了，抽抽巴巴地落在他肩头。
刚才在水中，窦清脑子混乱，现在回想起来，方才魏连谨一直用身体挡着，在水里时好像被砸中了。
冷调的月光照在窦清脸上，显得那双杏眼也少了白日里的灵动。
魏连谨就这样放任她看着，听她说：“转过去。”
大抵是没想到，窦清久违地看他笑了笑。其实也并没有很久，只是在她点明他的身份后，两人再没好好说过话。
窦清看他穿着黑衣又湿了身，这样根本无法确认他伤得多重，于是还没等魏连谨有动作，窦清又说：“把衣服脱了。”
水滴顺着他垂落的发丝下坠，那双桃花眼颤了颤。
魏连谨压下眼皮，视线从她脸上撇开又转回来，“……不必。”
窦清扫过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眨了眨眼，“怎么，世子爷被伺候惯了想别人帮你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