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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临兴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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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清脑袋昏沉,铃声过后又听见老旧的木门发出几声尖锐声响。

随后她听见,有人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来,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孩儿稚嫩的嗓音发出:“漂亮姐姐,你醒醒呀。”

窦清睁开眼,看到个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白净漂亮,一双大眼睛弯弯的。窦清扶着脖子坐起来,听她一语惊人:“姐姐,你是我娘亲吗?”

“哈?”她看着眼前六七岁大的孩子,脑袋发蒙。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马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是赵柔给她拿的衣裳。

当真是快被吓死了。

窦清打量起周围来,她身处一间小木屋中,室内简洁,匕首就在她枕边,可那布袋子没了。

坏了,定是她晕倒时脱了手。

“姐姐你这么年轻漂亮,还是别当我娘亲了,跟我做我朋友吧。”小姑娘兴致冲冲地拉着她。

窦清一手揉着自己脖子,一手把她拉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姐姐这是哪吗?”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笑着回答她:“我叫鲁珍,这是我家呀。”

窦清细细打量她的脸,虽然她和鲁金长得八竿子都打不着。但窦清还是问了一句:“鲁金是你什么人?”

她仰起小脸,“是我爹!”

那你得多像你娘啊?

吱嘎——

房门被人推开。鲁金又穿上那日打劫穿的破布衣衫,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他掀起眼皮,来势汹汹。

“爹!”一声大喊后,鲁珍便像个团子一样扑过去。

鲁金立即蹲下身,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背,“小珍,你先出去,爹爹和这位姐姐有话要说。”

鲁珍撇了撇嘴,“爹爹你好好说话,不要和姐姐喊。”

“你这小鬼头。”鲁金抬起手摁在她额头上,“还教训上你爹了。”

小姑娘一把推开他跑了。

趁他二人交谈,窦清从床上起来。右手藏在袖中紧握匕首,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仍停在门口的鲁金。

二人对望,均站定不动。气氛逐步凝重,一触即发。

窦清被匕首硌的生疼。

八尺壮汉再次朝她躬身,他嗓音粗粝,“神医,冒犯了。”

匕首微微出鞘。

他又道:“请神医为家母治病。”

若不是他吐字清晰,窦清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请?”窦清冷声质问。

匕首重新严丝合缝地入鞘。她歪头嗤笑一声,一字一顿道:“鲁大善人,这个字用得妙啊。”

日光照到他脸上,将那条从额头贯穿至下巴的疤痕照得无比醒目。

鲁金听她话中讥讽不是滋味,压着怒意为自己辩解:“起先是要好言相‘请’。若非神医无故对我刀剑相向,鲁某自然不会行出此举。”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窦清抱着胳膊反问一句:“人心隔肚皮,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她脖子到现在还疼。

窦清摆不出半点好脸色,说话也是夹枪带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日我亲眼看见你打劫,一天没见你就成了什么大善人,谁会不怀疑?”

鲁金一听这事就恼火。

怎么偏偏就是昨天?他们一大帮人被个毛头小子打得落荒而逃。

鲁金是个急性子,完完全全忘了自家闺女的劝告,声音越来越大:“那周良译赚的都是黑心钱,我劫富济贫有何不可?”

看他那大高个子气势汹汹的,窦清一点也不惯着:“他再是罪恶滔天也有官府整治,你以暴制暴,还问我有何不可?”

鲁金气的面庞绯红,“你难道不知那狗官是何人?”

“不知道!”窦清吼回去。

区区三个字将鲁金堵的眉心紧锁,他握紧双拳竭力自抑,“周良译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行尽了苟且之事。却只因他兄长周良闵是临兴刺史、因盛都周氏的名声在北境响亮,他便可罔顾王法。”

“我劫他财路,将银钱货物分给穷苦百姓;破他算计,助被他哄骗卖身的良人归家……迄今为止,周氏兄弟的生意被我搅黄了十余次。”

“我且问神医,此行可有错?”

他的话在屋中回荡,一下下传入窦清耳中。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鲁金背过身推开门。

山间冷风来,带过一片翠绿树叶,席卷门口银铃发出清响,摄人心魂。

鲁金抬手抹了把脸,“神医早知我是土匪,我若不如出此下策,你岂会甘愿来为家母看诊?”

巍巍高山在前,寨中成片屋舍连同他这八尺壮汉,都显得不过如此。

窦清长舒一口气,“你怎知我不会?”

在医馆看到鲁金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偏了。土匪形象先入为主,在这之下,鲁金的一切行为都成了“伪装”。

窦清看着屋外,她脚下这片平地从前应也是一片林子。土匪也是人,若非没有出路谁愿意到这种地方定居。

赵柔说过,周良译家宅不宁,是遭了报应。

那么鲁金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此事与真假无关,人都有选择“生”的权力。她是大夫,有能力救人,受人所求,便不会坐视不管。

窦清双手自然垂落,袖中匕首被她随意插在腰间。

她定定看着鲁金,一双杏眼亮如明镜,“我轻易断你人品,是我不对。”

“但你不也错了?”她眼中有愧意,更有坦然。

窦清眸如清泉,声音温和有力:“你若真心求医,就算我早知你是土匪,也会甘愿同你来此。你将我打晕带来,何尝不是低估了我救人之心。”

鲁金怔怔转过身看着这小女子。

此话无需回应。窦清径直出屋,“快带我去看令堂吧。”

直到窦清下了台阶,鲁金才走出来给她指路。

空气中的苦涩在还未踏入时便如同洪水袭来,紧闭的房门打开,活像进了药罐子里,熏得窦清眉头紧蹙,“开窗户!”

“家母体虚……”

鲁金还在那反驳,窦清已经亲自动手,“你要是在这屋里住上十天,不病出个好歹来,我跟你姓。”

她将门窗大敞四开,清新空气涌入,这才走步入正题。

年迈老妇躺在床上昏睡,面色青紫。

鲁金自觉地站在旁边说:“家母每月都会有几日昏睡,今天已是第三日。”

窦清将手指搓热,一手按在老妇的颈动脉上,一手放在她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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