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几日和许多人打听过,都说周良译遭了报应,被恶鬼缠身。他高中举人的儿子发了疯,儿媳回了娘家,媳妇也不要他了……
或许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正想着,便见一男子头戴斗笠,负手而立,素色布衣遮盖结实的肌肉,像是一块布裹紧了排列有序的方块儿。
窦清看这身形有些眼熟。
待他转过身时,窦清神色一僵,脑中嗡嗡炸响。
他脸上有一道刀疤。
三日前的记忆涌现,那人的脸于林中窥见的持刀悍匪完全重叠。面前这匿名的“大善人”就是那日打劫周良译的土匪!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窦清未料到,自己的一瞬怔愣被对方收进眼底。
“大善人”厚重的眼皮压下,高大的身躯逐渐逼近,那目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箭头牢牢对准她:“神医,有些眼熟啊。”
窦清一愣。
李大哥站在旁边,左右看了看,惊喜道:“二位竟是旧识?”
清风拂面,空中飘过几片枯叶。“鲁大哥”浓眉压目,贯穿整张脸的疤痕显得尤为可怖。
“怎么会?我没见过这位大哥。”窦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看似在回忆,实则早已被他盯得脊背发凉。
她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后腰,握紧她身上唯一的利器。
窦清手心发汗,全身都在蓄力。
焦土味充斥着鼻腔,她呼吸放缓,眼看着八尺壮汉肩臂肌肉紧绷,猛地抬起双臂——窦清毫不犹豫拔出匕首。
“别过来!”
“在下鲁金。”
二人一同喊出,匕首指着毕恭毕敬朝她躬身的鲁金,三人皆是一愣。
窦清脑中空洞,犹如接到废纸,打开后发现仍是一片空白。直到听见身侧成才惊愕发出声音:“这、这是……”
她手中匕首直指鲁金头顶,刀锋之下眸色更戾,只见他果断抬手。
来不及深思,窦清下意识便想夺取先机,可她却没来得及挥出一刀手腕便一阵巨痛,再想动时,匕首已然易主。
鲁金反手握住匕首,沉声道:“神医既与我素不相识,何故以刀剑相对?”
他高大的身躯在无形中带来压迫,再加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刀疤脸……窦清呼吸放缓,不自觉咽下口水。
只不过下一瞬,鲁金那骇人的目光便被李成才的脑袋遮住了。
他挡在两人中间,焦急道:“鲁大哥别急,定是误会!”
借他身形遮挡,窦清迅速已抓住了腰间的蓝袋子。她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心中冷笑,能有什么误会,这土匪方才定是在试探她,只怪她自己乱了阵脚。
窦清警惕地盯着他那一身腱子肉,此刻衣料只是虚虚贴在他身上,未又要发力的迹象。
来不及松懈半分,鲁金便又有了动作。
他手臂伸直,摊开掌心:“鲁某一介粗人,行事作风向来如此。神医这是为何?还请说个清楚。”
窦清不为所动。打劫那事可是亲眼所见,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可能。她一边悄悄取出符纸,一边低头去接匕首,“是我……”
耳边一阵凌风袭来,她话没说完,匕首也没拿到,颈侧忽遭到一记重击。
窦清的手无力松开,连紧握的袋子都抓不住。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之间只听见李成才半声惊叫。
——
医馆新添了物资需要规整,众人忙碌着来回走动,都是一脸欣喜,唯独李成才唉声叹气,遭到许多白眼。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大地都在轻轻颤动。
李成才举目望去,只见一群不起眼的布衣人士驾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好几辆马车,上面是堆成山的粮草。
而那为首之人,正是陈谨。
陈谨命人将粮草搬进去,他在棚子附近走了一圈,正好看见李成才同手同脚地要进棚子,陈谨眼疾手快将他拦住,“兄台可有见过窦大夫?”
李成才被他身上银剑闪到眼睛,他立马别开连,背在身后的手抖得厉害,他喉咙发紧,僵着脸挤出个苦笑,“她、她被我夫人请到家中休息了……”
陈谨当他被那日言辞吓到,还自认好心地将剑掩在身后,他语气温和地应道:“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棚子里慌忙跑出来一个人,正好撞上李成才。
“哎哟!”
“堵在门口干啥!”那人吼了一句,抱着个空盆跑没了影。
陈谨伸手将李成才扶稳,见他惊魂未定,便想将人拽向一边。而李成才如同一条要被下在锅中的鱼,他四肢乱扑,陈谨以为他站不稳,双手抓他
动作间,一个蓝布袋从李成才怀中滑落。
二人均停了动作,看向地上那个破破烂烂的蓝袋子。
李成才倒吸一口凉气,他紧张地手都不听使唤,弯腰一顿乱抓才将布袋捡起塞回怀中。
他这人实在是不会说谎,脸上就顶着“心里有鬼”四个大字。
李成才怯生生地瞟着。
陈谨却笑了。
少年人笑起来冲淡了他周身凌厉的气势,他随意地朝李成才胸口一指,道:“怪了。我的袋子,怎么在兄台这?”
李成才头皮发麻,立马将袋子还他,还急中生智陪笑道:“是小窦大夫,她托我交还给你呢。”
“这样……”陈谨接过布袋,垂眸凝视。
唰——
李成才,一口气尚未松尽,便觉颈间一凉,那银色剑鞘已抵在他咽喉。
“窦清在哪?”陈谨声音平和,剑鞘却往前送出半分。
李成才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猛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后的柱子,引得门口风铃急促抖动。
那清脆声响持续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