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徐徐前行。
女子名唤张玲,数年前她从魔界逃往人界,途中力竭晕倒,恰好被此处村民相救,便定居在这。
张玲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带路,她身上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越往里走,腐烂味便再浓一分。
老头始终笑意盈盈地跟着,离她不过一米远,似乎不在意她身上的病,也不在意味道。
窦清跟在最后,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还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心口。
这老头看着倒没什么问题,和她印象中的高人完美吻合,只是……窦清自甘堕落,总觉得自己的运气不该这么好。
窦清凑上前去,这么一会,她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仙长,你怎么会到这大山里来?”
“一时贪恋此地灵气罢了。”老头摸着胡子,笑了笑,“还好只是入定三刻,若是三天、三月、三载,那可来不及救下小友了。”
三载?
窦清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头,“就一直坐着?能坐三年?”
老头微微侧身,“风为食、雾为水,灵气为世间万物。若灵气充沛,纵是坐上百年,也未尝不可。”
百年?
“也不是人人都会如此,”老头抬手间幻化两个小人对坐,“心性通透之人,瞬间便可;若心有旁骛,到这一生终结,也无法参透大道。”
一人刚刚坐下便越来越大,另一人一直坐着,却越来越小。
片刻后,两个小人又变成了几只金色蝴蝶,它们煽动翅膀飞来,轻得连风都未挥出一缕。
窦清摊开手,蝴蝶落于指尖,在她掌心消散。
她抬起头,发现老头正看着她的掌心发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神情不像在看路,倒像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仙长?”
老头回过神,笑了笑:“走吧。”
两人不再闲谈,一路都是静悄悄的。窦清的目光停在张玲露出来的红疹上,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张玲虽是魔,但也是感染者,按理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能走能跳。
而且看她那模样哪像是“几天前”发生的事,说是几年前都更可信。还有,方才张玲怎么突然能动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思虑中,一阵风吹过,窦清嗅到空气中的腐臭味,下意识偏过头,捂住鼻子。
味道为什么这么像……
三人穿过村口,她的头又不合时宜地晕了一下。
老头步子放缓,他侧身将手中拂尘递了出来,拂尘轻轻摇曳,白毛顺滑,棕红木柄柔润透亮。
他道:“小友,拿着此物防身吧。”
看着还挺新。
窦清受他传染,慢条斯理地说:“有仙长在这,我哪得着防身?”
天色渐晚,雾气萦绕之下仍可见此处房屋密集,烛火通明。村中深处偶有几声鸡犬对峙。
走在前头的张玲忽然顿在一棵歪脖子柳树跟前。那树长得甚是奇怪,树干挺直,长到一半突然歪了,像被拧折了似的。
张玲的脸掩在树荫下,灯笼火光忽明忽暗,她眸中还噙着水光,似哭似笑,“二位,就在前面了。”
身侧的老头又将拂尘向前递进了几分,他声音沉稳,却又含笑,像是刻意压着心中雀跃:“世事难料,或许你我……”
“皆会死在下一刻。”
一魔一仙皆在看着她。
窦清眉心微蹙,眼皮跳了两下。她又向老头靠近一步,双手接过拂尘:“那就多谢仙长了。”
吓唬谁呢?
三人进了处院子。
张玲推开屋门,一股腐臭味迎面而来。她掌心向上,“二位,请进。”
窦清狐疑地跟紧老头。她步子迈得小,踩中一颗圆溜溜的红石子。她一脚将其踢开,红石子不断向后翻滚,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屋内陈设简单,家具器皿看着都有些年头了。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躺在床上,他肤色惨白,脸上全是黑紫色疹子。
窦清走上前,发现孩子胸口没有一点起伏。而那腐臭味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是比张玲身上还要浓重的——
尸臭。
死了?
窦清还想要探小孩的鼻息,就听老头在身侧开口道:“人终有一死,你如此执着,只会徒增祸事。”
话音一落,屋中突生邪风。
窦清被吹的发丝凌乱,屋中几支烛火熄灭,刹那间眼前黑气横生。
老头一把将她拽至身后。
窦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无数道风如同恶鬼般向二人扑来。
她下意识抓紧老头的袖子。
他手中金光亮起,照彻屋舍。周围魔气源源不断从墙壁飞出——但张玲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经空了。
窦清一愣:“她……”
话音未落,张玲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仙人通通该死!”
砰的一声,屋门紧闭。张玲与那孩子一并消失了。
老头沉声道:“挥拂尘!”
生死攸关,窦清下意识照做。她握紧手中木柄,朝前用力一挥!
一缕白光乍现,身前魔气被一击溃散!随之,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下一瞬,消散的魔气飘进墙壁,重新凝聚成团,再度袭来。
窦清死死抓紧老头的袍子,声音有些发抖:“打不没?”
“无妨。”老头手臂挥动,一面巨大掌印击向窗户,纸屑四散、木条折断。
“走!”
他拎着窦清一路狂逃。
村中雾气越发浓稠,来时的径直小路变得崎岖蜿蜒,而远远看见尽头却始终无法到达。直到窦清第三次看见那棵相似的歪脖子柳树——
老头停下脚步,重重咳了两声,身形都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