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眯了不到半个钟头,外头走廊里就有人扯着嗓子喊啥子。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骨碌爬起来。
兜里现在一共一百零五块多,够花了。
那个疤脸男人,秦芳越想越不对劲。
秦芳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人一下子清醒了。
拿出二十枚,用旧布包好,塞进棉袄内侧缝的一个暗兜里。这个暗兜是她出门前让陈可兰连夜缝的,就在胸口位置,外面看不出来,手伸进去才能摸到。
剩下的留在旅馆,压在枕头底下,上面又堆了几件换洗衣服。
出门前她检查了两遍门窗,又把钥匙揣好,才锁门下楼。
前台的旁女人还在嗑瓜子,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黑白的,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嬢嬢,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女人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出了旅馆,秦芳站在街边想了想,决定先去吃饭。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早上那碗面顶到现在,早就消化完了。
国营饭店在县城主街上,离旅馆不远,走路十来分钟。秦芳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里头人不少,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一股油香味,闻着就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
饭店分两截,外头是散客坐的,里头是雅座,用一道布帘子隔开。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红烧肉(要票)、炒猪肝(要票)、回锅肉(要票)、素炒白菜(不要票)、米饭(要票)、馒头(不要票)。
秦芳看了一眼,心里头直叹气。
要票的菜她吃不起,不是钱的问题,是没票。粮票、肉票、油票,这些都要单位的才发,乡下人哪来的票?
她走到窗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大师傅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围裙上油光锃亮,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翻腾。
“师傅,有啥子不要票的?”
大师傅头都没抬,“馒头,五分钱一个。包子,一毛钱一个,肉馅的,不要票。”
“包子来两个。”
秦芳从兜里掏了两毛钱递过去,大师傅用油纸给她包了两个包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她端着包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咬了一口。
皮厚馅少,肉剁得稀碎,里头还掺了不少白菜,但味道还行,起码是热的,比啃冷粑粑强。
秦芳一边吃一边想前世的事。
街上到处都是饭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票,也不用看人脸色。没想到重生回来,连吃个肉包子都成了奢侈。
两个包子吃完,肚子才半饱。她又去买了一个,这回慢慢嚼,一边嚼一边想事。
下午她打算再去自由市场。
但她不能以现在这副样子去。
上午她在那几个摊子前转了好几圈,卖了好几枚银元,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特别是那个疤脸男人,他看她的那个眼神,秦芳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得变个样子。
秦芳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出了饭店,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在县城十字路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脸不大,里头挺深。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日用百货,毛巾、肥皂、牙膏、搪瓷盆,墙上挂着布匹和成衣。
秦芳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眼睛扫来扫去,找她要的东西。
雪花膏,有。蛤蜊油,有。洗头膏,有。
但她要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