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终于来了,还是那辆破旧的大巴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秦芳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篓放在脚边,两只脚夹住。
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有个老头坐在前排,怀里抱着一个写着尿素的袋子,里头不知道装的啥子。还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娃儿,娃儿哭了一路,吵得人脑门疼。
秦芳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山和田往后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这回出门,卖银元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王家发。
前世这个人是在八七年春天才被抓,好像是八六年偷了县供销社的东西,后来因为用火铳打残了人,到八七年被人举报。被抓后判了死刑。
今天是八六年二月四号。立春。
还有五天过年了,供销社里堆满了年货,布匹、白糖、烟酒、腊肉,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好价钱。
王家发要是动了心思,一定会在这几天动手。
秦芳眯起眼睛,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得在县城找到王家发的线索。
前世听说王家发在县城有同伙,专门收赃物。只要找到那个收赃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抓到王家发。
问题是,她不知道那个收赃的人叫啥子,也不知道在哪儿。
但她想到一个笨办法。
县城自由市场里,收旧货的摊子多得很,收银元的、收铜钱的、收旧家具的,三教九流啥子人都有。收赃的人,八成也混在里头。
秦芳打算碰运气看看。
她先卖银元,一边卖一边观察。哪个摊子给的价格最高,哪个摊子眼神不对,哪个摊子鬼鬼祟祟,这些都是她在未来谍战剧里学到的,可能有用,也可能啥也不是。
她得冒险让收赃的人注意到她。
一个小姑娘,手里有银元,身上有钱,简直就是最好的诱饵。
收赃的人要是动了心思,一定会找机会接近她。
到时候,她就能顺藤摸瓜。
秦芳想到这里,胸口都快跳了几分。
这个办法危险得很,用自己当诱饵,弄不好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但她想赌一次,不想再看到妈妈害怕。不想妈妈再被王家发骚扰。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中峰县城。
秦芳下了车,背着背篓往自由市场方向走。
她没急着去卖银元,而是先找了一家旅馆。
旅馆在汽车站旁边,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中峰县服务旅社”几个字,油漆都掉了,看不太清楚。
秦芳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旁妇女,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嗑着瓜子,看电视。
“嬢嬢,住店。”秦芳把证明递过去。
女人接过证明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个人?你屋大人放心?”
“嗯。就我一个,找亲戚。”
“住几天?”
“三天。”
“一天一块五,先交钱。”
秦芳从兜里掏出四块五,递过去。女人收了钱,给她一把钥匙,“二楼,205,拐角那间。”
秦芳上了楼,找到205房间,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有点发黄,但还算干净。
窗户关不严,漏风,有点冷。南方不像北方,没有抗,屋里比屋外还冷。
秦芳把背篓放下,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又把银元从夹层里拿出来数了一遍,确认一枚不少,才重新包好,塞到枕头底下。
她没脱衣服,和衣躺在床上休息,盯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