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妈妈还完借的桌子碗筷,天已经过了中午。
秦芳飘在灶屋门口,看着这间四十年前的灶房,小时候感觉还挺大,现在看来就十个平方左右。
中间是烟囱,灶台被烟熏得漆黑,两口铁锅一大一小嵌在里头,大锅煮猪食,小锅炒菜做饭。
灶膛口堆着苞谷芯子和干稻杆,墙角码着几捆柴火,一个水缸搁在灶台边,瓢浮在水面上。
四脚桌摆在灶房中间,四条腿不一样长,桌角垫着一块瓦片才稳当。桌上放着中午的剩菜:
一碗霉豆腐,半碗炒白菜,一小盘洋芋丝,一盆稀饭。菜早就凉了……
陈可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稀饭,半天没动一口。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没了灵魂,坐在长板凳上。
秦川坐在她旁边,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稀饭……
秦强挨着秦川,筷子在洋芋丝盘子里扒拉,找了半天,也不晓得在找啥子,又把筷子缩了回去。
秦可坐在秦强对面,小口小口抿稀饭,时不时偷眼看妈妈,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说个啥。
秦盛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一块苞谷粑粑,捏得碎屑掉了一桌子。
秦芳最后一个坐下来,把秦盛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端起自己碗……
她没急着喝,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妈妈,然后把霉豆腐推到桌子中间。
“妈,你吃两口嘛。”少女声音哑得厉害。
陈可兰摇了摇头,嗓有点哑,“我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啥子都没吃。”秦川放下碗,声音闷闷的,“身体抗不住。”
“我没事。”陈可兰终于开口了,“你们几个吃。”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
秦川打破了平静,“妈,我不想读书了。让姐读,她今年就初三毕业了。”
秦芳被大弟秦川的沉重话题打得措手不及。
“我是男的!”秦川语气坚定,“我不读了,明天就去找活干!”
“你才十四!”秦芳眼眶通红,“你能干啥子?搬砖都搬不动!”
“我搬得动!”秦川吼回去,“我不需要你管!”
“我是你姐!”
陈可兰还没回过神来,两姐弟就吵了起来。
“姐有啥用!你就比我大一岁,你管我……”
兄妹两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秦强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嘴唇哆嗦着,突然冒出一句:“我也不想读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秦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成绩不好,读了也白读。让秦可和秦盛读。”
秦可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也不读了!你们都莫吵了!我不读了!”
房间里乱成一锅粥。
秦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她一字一句,“都要读书,我有钱…”
大家都像看神经病人一样看着秦芳。都晓得家里现在是真没一分钱,还因爸的肺病欠了不少钱。
秦芳深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憋的有点红的脸色,对弟弟妹妹说,“你们几个都找出去,我有话和妈说。”
秦芳把弟弟妹妹都撵了出去。
秦川走在最后,回头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陈可兰坐在长板凳上,抬头看着大女儿,眼睛红肿得厉害,“芳芳,你到底要说啥子?”
秦芳没急着开口,先去把灶房门闩上了。
木门栓子有点卡,她使了劲才推过去,发出嘎吱一声响。
她转过身,走到妈妈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莫要吓到了。”
陈可兰眉头皱起来,“啥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