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速队注意、高速队注意!这里是交通部夜间值班。高速4号新宿线神田桥区间,我方刑警遭暴力团伙围堵,突围后仍有四车继续追走。”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滋”的一声电流响过,那边传来答复声:“高速队收到!高速队收到!”
“我们正在高速行驶,”松田切进频道内补充道:“不要从后方追击,优先封锁竹桥、三宅坂枢纽、霞关出入口。”
他扫了眼仪表盘,“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竹桥区间了,请火速布控。”
马自达化为一条黑色闪电,以一百八公里的时速,拖着追兵往前狂奔。
雨势渐大,顺着碎裂的玻璃呼呼涌入车厢。早春桃感觉自己的皮肤和发丝都泡在凉涩的浓郁水汽里,需要进化出鳃才能顺畅呼吸。
远处,一片浓黑里,缓缓浮起了几点暗红的光。
松田知道那是路障——但他几乎看不清路障本身,只能从灯光排列的间距大致判断封堵的位置。
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警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手里的红色手电筒在清晰地横向挥动。
一次。两次。
那是高速队和机搜队通用的夜间静默信号:允许通行,通道已留出。
松田轻踩刹车,余光扫过后视镜。追击车的大灯正在雨幕里膨胀。
他没有急着打方向,只是耐心地等待——等待转速表的指针稳定地滑落到他想要的那个数字。
余光中,后视镜里的四盏狰狞大灯如同寻到了机会一样,正在急速放大。
在将要填满整个镜面的瞬间——
他将方向盘一把掼死!
原本温顺如牝马的车身突然发出一声嘶鸣,轮胎撕裂水膜的尖啸盖过了雨声,四个车轮硬生生在时速八十公里的湿滑路面上,横向划出一道笔挺的直角折线。
紧随其后的奔驰根本来不及反应,车头瞬间碾过低矮的阻车钉。沉闷的爆裂声在夜里炸开,像一个个被巨人踩爆的核桃。
紧跟着的后车同样来不及反应,为了避让前车,一辆接一辆失控,打着滑撞上护栏。
早春桃吹了声口哨,竖起大拇指:“酷——”
松田阵平得意地挑了挑眉。
监控后的值班警员也松下了始终吊着的那口气,半摘下耳机,端起手边已经泡得发软的泡面,准备为死里逃生的刑警庆祝一番。
没有人注意到,被重重包围的暴力分子狠狠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视线穿过层层雨幕和交织闪烁的红蓝警灯,刺向不远处那辆黑色马自达。
“下来!”
车窗被敲响,数支警枪指着他的头。
他慢慢举起手,下了车。
松田阵平正从马自达里下来,随意活动着手腕,对身后人喊他“撑伞”的声音充耳不闻——悠闲地像刚刚下班。
举着手的暴力分子猛地绷紧下颌,朝着那边俯冲,同时哑着嗓子低吼:“他是黑警!你们......包庇黑警——”
监控室里,刚把面喂到嘴里的警员一口喷了出去,咳得像要把肺叶翻出来。
2.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要不是动作不够帅气,松田阵平都想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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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那名暴力分子被人七手八脚地钳制住,脑袋被按进湿凉的雨地里,还要拼命抬眼瞪向他,“你拿了我们的货,还要装无辜!你知不知道丢了那批货,我们会面临什么!”
松田被气笑了,双手插进裤口袋,任由雨水浇透卷发。他甚至耐心地等了两秒,像给幼儿园小孩讲道理般说:
“首先,我没拿你们的货。其次——”他弯下腰,嘴角讥诮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轻慢地说:“你们丢了货会怎样,关我屁事。”
头顶的雨水突然不再增多。原来是一柄伞撑在了他头上。
松田侧过脸。
早春桃站在他身旁,素色和服被雨水浸得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撑着伞的手微微倾斜——大半伞面都罩在他头顶。
他抬了抬手,又轻轻放下,语气骤然和缓:“你怎么下来了?别弄湿伤口,快回去。”
“没关系。”她摇摇头,微微仰头看向松田:“不管怎样,这是与搜查一课有关的案子,还是先带回警视厅吧。”
她冲警灯下目露怀疑的众人笑了笑,浅色的瞳孔被红蓝光晕短暂照亮——其中的质地比山间的溪水更浅,更澄澈,更温柔。
“后续案件进展,也欢迎同事们跟进情况。”
被她目光扫过的警员纷纷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错开眼睛。
3.
深夜的搜查一课办公室一片空寂,只有走廊应急灯的绿色微光透进来,勉强照亮人影。
松田“啪”地按响开关,白色顶灯依次亮起。他把早春桃送到一侧的小休息室里,拿了医疗箱、热水壶、纸杯、一条不知道从谁工位上顺来的毯子——一股脑堆到她面前,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三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拉开。
他脸色如黑云压顶,双手插着兜站在门口,目光沉沉。
“怎么,审讯进行的不顺利?”
早春桃窝在沙发上,双手抱膝,涂了蔻丹地脚趾踩着皮沙发边缘,趾尖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白。
湿衣服已经换下来了,她现在穿的是一套从值班女警员那里借来的警服。
明显不合她的码数——袖口挽了两圈,肩线垮在胳膊上,但胸口和腰线却被撑得紧紧的。
松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像是突然对她身后墙上那幅消防示意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早春桃歪头,拢拢半干的头发,任由他的目光游离在自己四周。
松田向后躲闪了一下,屈膝靠在门上,闷闷地说:“那几个混蛋咬死了我是黑警,说我吞了他们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