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了别跟人类来往,就是不听。”
徐福语带嘲讽,满脸年轻人还是太愚蠢的奚落,“你见过食客和食物交心吗?”
本来就烦,还说这个,我不耐烦地回嘴呛他。
“你以前也是人啊,怎么,忘本了?”
自从六百年前大哥再一次沉睡避世开始,这家伙就时不时跳出来,大概也是实在寂寞惯了,想找个同类搭子。
可他视人命如草芥,与我并不是一类人。
然而却不死心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同化我。
眼前被捆来的少年已是不知第几个被他拿来挑战我耐性的倒霉蛋了。
徐福知道我洁癖,还特地挑了个齐整漂亮的,说,“这刚洗了的,不脏。”
一边说一边拿小刀给人轻轻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出来。
我从不委屈自己,因而没受过什么严格的忍耐训练,再加上动物血和人血对僵尸的吸引力完全没有可比性,我几乎是瞬间绿了眼睛。
可是理智尚存,我一边馋的直冒尖牙,一边飞速远离了此刻已半只脚踏上我食谱的人类少年。
徐福啧啧摇头,很有鼓动性的张开手对我说:“人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况这人向往长生,你喝他的血,给他留口气,他求之不得愿意得很!”
随后就把人如同沙包似的丢过来。
这要是不接一把,非死即残。
徐福眼看着一人一僵距离瞬间缩短紧贴,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吸人血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再收不了手的。
知道小丫头事后必要找他算账,徐福无耻至极的丢下一句:“恭喜开荤,不必谢!”便瞬移走了。
但我到底还是比他想的要更能忍些的。
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咬在了自己手背上,至于那个上赶着找死的少年,已经被我当做细菌似得甩开了。
那少年也不是不怕,却还是大着胆子又凑上来,被我瞪了一眼才站着不动。
却又特意露出仍在流血的脖子,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道:“您无须忍耐,我是自愿的。”
可我不愿意啊!
我在心里骂骂咧咧,渴血的欲望难消,也懒得废话,转身便走。
徐福后来又找我一起吸血,被我追着一顿打。
他倒不是打不过我,但谁让我大哥是将臣呢,也是让我狐假虎威了。
我十分郑重的警告他:“最后一次了,再拐带我喝血,我就告诉大哥!”。
他举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趣兼敷衍的说好。
徐福这人脾气算不得好,倒是从来不记我的仇,用他的话说是不跟我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但我知道实际上他就是太寂寞了。
他活得太久,心理扭曲,早不把人当同类了,又因为自大傲慢,瞧不起低阶僵尸。
而如今世上又有几个二代僵尸呢,于是打心底里对我亲近包容几分。
这会儿顶着一头被我恶意打乱的头发没事儿僵似的又跟我唠,“诶,上回我丢给我你的那小子你还记得不?”
我扭了扭手腕,打僵尸也是怪累的,随口应了声“昂,咋了?”
他捏着下巴笑的一脸反派相,“吃药吃的变异了,跟咱似得要以血为生,能力三代左右,但怕光这点倒还不如四代。”
有那样的执念,最终走上非人的道路倒也不奇怪,“然后呢?”
“听说他当初以为药没用,杀了医生,现在后悔的不行,到处转化人来帮着找药改变体质,这地方,可有的乱了。”
徐福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却只觉得无趣。
总归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徐福又说我没意思,不晓得给自己找乐子,我呵呵一笑,直戳他心脏的问:“所以你找的那些乐子,真的让你快乐吗?”
他不笑了,于是我开心了。
那之后不知又过了多久,总之就是很久。
久到足够我在国土上东西南北瞎走一个来回,久到我开始仗着非人体质胡乱折腾,满世界的乱飞乱闯。
情绪最疯狂而无法自控的时候。
我任由自己从万丈高的悬崖跌落。
原以为怎么也得摔个鼻青脸肿吧,结果却还是低估了自己,只是脏了衣服。
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掉下来。
徐福当时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很装逼的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最终却只是默默地伸手将我拉起。
我擦了擦眼泪说摔得有点疼,他也只是哼笑一声。
从那以后,我便没那么讨厌他了,虽然仍然觉得三观不合,做不来知己好友,但也是这世上一想起就会觉得没那么孤独的存在。
毕竟我们都是被时间抛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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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哥醒了一段时间,又咬了个从日本里高野逃来的和尚,听说是和当初的徐福一样,自己送上门寻求长生的。
于是这世上有了第三个二代僵尸。
我和大哥相伴着在人间且走且看了半年后,大哥再度选择了沉睡。
尚未进入科技时代的世界在这位僵尸真祖的眼里细究起来其实大差不差,总归是还没等到他的女娲回归的世界。
我已习惯这种分别,却也难免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