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书桌桌面都是鲜红的,正中间还贴了张很恐怖的鬼脸,写着:“血债血偿,不得好死。”旁边吧嗒地拍了个红手印。
颜料早就干了,摸上去有些起伏,撕不下来。丙烯不溶于水,没办法拿抹布擦掉,得用铲子铲。
迟夏在书包里找了好一会,才找出来之前的金属三角板,认认真真地铲了起来。
他刚铲了块红色颜料下来,陈唯又从书桌里掏出来个老旧手机,说:“我来的时候教室还没人,你那堆书一直响,嘀咕着你的名字学号还有各种经历。
我翻了翻,就看到这部手机压在你的书里,放着录音。”
迟夏把手机拿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认出来了是谁的东西,他没让别人问就自己说:“是从前的朋友,后来闹别扭了,可能他有一点点生气吧。”
桌面铲了半天还都是红色的颜料,陈唯指着桌面说:“这咋搞?”
迟夏很安静地一点点把颜料铲去,说:“中午就好了。”
铲不掉可以用汽油洗一洗,等到放学回家里找到工具。
吃好了饭他再过来擦干净就可以了。
陈唯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就还是开始做他的物理竞赛题,也没多问。
过去了几节课,就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了。
迟夏还在一点点地铲着桌面的东西,等人走了就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把教室门关了,钥匙放进兜里。
刚好放假的作业课上做完好多了。
回家他可以先跟薄秋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找一点东西把桌子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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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夏走出教室,来到步行道。
学校里的落叶树都哗啦啦落叶,人很少。
他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又在学校里磨磨唧唧逛了两周的校园,如今已经十二月初了。
教学楼下空空荡荡的,学生都往食堂校外行去,没下楼的也都在做作业。
天气没有特别冷,但风吹着也容易着凉,零星行人都裹在厚衣服下,就显得好相处些了。
路上只剩迟夏自己了。
不远处的初中部有笑声,几人打闹着走出,又消失在建筑的拐角。
迟夏抬头看去的时候面前忽然很暗,风呼啸而来,脑子里又开始呜呜呜地响。
他裹着校服,将自己的头贴在手臂上缓了缓,才往外走。
或许是没吃饭的缘故。
迈出一步的时候,迟夏耳边忽然传来很大的巨响:“哐当。”
有颗很大的石头从面前掉下来,落在了他面前。他看着脚下的石头,捂着自己的右侧额头抬起双眸往远处望去。
初中部二楼户外楼梯拐角处。
郁念穿着针织马甲和衬衫,轻轻招手出现:“你好呀,迟夏。上周怎么不回家呢?妈妈给你办了好大的酒席,请了好多名人,你放我们鸽子了。”
高二的教学楼和初中部对望。
前些天初中部空教室刚挪出来位置给艺术生集体考试,郁念也去凑了热闹。
他就是前些天迟夏说的那位友谊期两个月,过年前突然跟人打他的好朋友,也是今天在桌子上搞恶作剧的人。
郁念的母亲叫迟妍。
迟家是市里有名望的大家族,家里长辈死后迟妍继承了多数的遗产。
她和丈夫相爱,十六年前生育孩子。但孩子出生后就被别人偷走了,保温箱里留下了郁念。
两人将郁念带在身边,衣食周全,却并不上心,很多精力都花费在找亲生孩子身上了。
几年前,丈夫郁应珏过世后,迟妍对于亲生的孩子更是执着。
去年迟夏走出小岛来到这座城市,迟家的人就发现了他。两个月前,迟家调查完迟夏的身世过往,才正式和他见面。
调查得张扬,郁念也就知道了迟夏的身世。
最初迟夏身边有人护着,所以郁念只是观望,再后来薄秋走后,他就想要通过霸凌和谣言让迟夏自己跑远。
只是迟夏还是跟迟家的人见了面,也回去了。两人往后闹出许多不愉快,直至郁念离世。
现在的迟夏不想要事情变成从前那样。
所以上个月他就跟管家说明了自己不愿意回去,也一直跟着薄秋待在家里,没人找得到他的存在。
从前他和郁念关系复杂,彼此恨过,但对方临死前又救了他。那时他想说对不起,说谢谢,只是也来不及了。
但那也是往后的郁念了,如今十六的郁念还跟他形同水火。
他不想要卷入别人家里的事情,因此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所以想要回家了……
而且头好疼,好像流血了。
迟夏愣愣地看了好久,垂下眸子,视线也布满了血色。
他其实记不太清郁念的模样,只是头疼。好像脑子里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砸碎了,脑浆从某个口子呼啦啦往外流。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但很快郁念就出现在他面前,飘渺着说:“躲起来了?我抓到你了。”
迟夏蹙着眉抬头,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安静的看了许久,又垂下眼睫说:“我们不熟。”
他眼里看不清东西,好像起了雾,又好像天黑了。
整个世界都倒下来了,黑暗生锈的栅栏代替了温馨的门,铺着金色落叶的林荫大道变成了腐烂布满白骨的潮湿地面。
梦里死去的人,今天又活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流泪,只是心里如同海浪那样起伏着,他被海水冲走好远。
“你哭得太丑了,脏兮兮的。”
郁念伸手捧着迟夏的脸,自己眼泪一滴一滴掉落,说:“你看,要这么哭才好看。哪有你这样的,哭得乱七八糟,别人不会喜欢的。”
迟夏在记忆中黑暗的大海里挣扎了好久,才推开人,走到黑色的铁门前敲敲保安叔叔,说:“叔叔,我被打了,我要出门。”
没有铁门,校门一直开着,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今天也没来人接他,是他自己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