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这意思你知道?”
灵犀笃定道:“是撒,我有个同乡,在宫里当宫女,前年被指婚给青武军一个旅帅,如今就住在青军村吧。”
“青军村?”徐意随疑惑。
“小姐你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不是当时圣上给你和吴小将军赐婚的时候,吴小将军求了恩典,请圣上一同给青武军中未婚士兵与即将放出宫的宫女们一个相看的机会。
又请求将圣上赏赐给他的田产庄子拿出一部分来给士兵家眷住,就是如今的青军村了,青武军的家眷如今基本上都住在那里。”
“这吴小将军真是个顶好的人啊。”徐意随感叹。
“是撒,咱姑爷哦不,前姑爷,就是一个顶好顶好的郎君,对你那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客气,对自己的手下更是爱护,就是可惜了,老天无眼,竟让他就那样惨死在塞北。”
灵犀一番真情实感的慨叹把徐意随也感染了。灵犀见她面有戚色,自知失言,立马转换话题:“呸呸呸,是我失言,好端端的又说这些惹小姐伤心。小姐你想要去看望青武军家眷吗?今日怕是有些晚了,天黑之前赶不及回来的,到时候郡主娘娘定要责怪。不如明日我再陪小姐去吧。”
徐意随想了想也好,今日若要去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什么。现在既然知道她们都住在一个村子里,想必需要的东西不少,明日多准备一些带过去吧。
第二日,徐意随乘着马车刚进村口就听见一女子中气十足的叫嚷:
“你们不要欺负我们是一群孤儿寡母,拿这些这含糊不清的官文糊弄我们,说好按人口分抚恤金,怎得最后每家每户一样多?那李家有四个孩子要养,这点钱能顶什么用。告诉你,姑奶奶我当年在宫中也是在司计司管账的,拿出你们的账册,我来好好跟你们对对账。”
徐意随下车后,走上前才看清,这女子姿色中等,年纪大约三十,但眼神锐利,面对官差丝毫不惧,气势十足。
灵犀见状偷笑着对徐意随说:“这就是我的那个同乡王朝云,她在我们村里也是出了名的泼辣,还以为进宫后能改了呢。”
面对王朝云的质问,官差恼羞成怒,作势要抓走她。
“住手!这可是青武军遗孀,你敢乱来!”徐意随出声喝止。
那官差见徐意随衣着华贵,知道她必定是官宦人家的女子,语气客气但隐含警告之意,暗示她不要多管闲事。
灵犀听罢,立马怒目开始摆架子:“大胆,这是惠安县主,见到还不行礼!惠安县主是青武军统帅吴小将军的未亡人,前来处理青武军遗孀安置工作天经地义,你敢置喙?”
那官差一听,立马变脸行礼:“不知县主驾到,有失远迎,县主您不清楚,咱们也是听令行事,偏偏这妇人不依不饶,胡搅蛮缠,耽误我们工作,在下也是无奈之下想让人请她离开而已。”
徐意随冷笑一声,刺他一句:“我看大人官威甚大,不像是无奈之举。”
官差赔笑:“县主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介八品小官,听令行事而已,这妇人要求属实超过在下的职责了。”
徐意随知道他只是个底下执行的小官,若抚恤金发放真的有问题,他也是细枝末节上的人,起不到什么决定作用,于是也不再为难,让他给王朝云道歉后,开始发银钱。
在一旁的妇人们不理解她的做法,想要争辩几句,被王朝云眼神示意压下去了。最终大家并不情愿地领了钱。
等官差离去后,徐意随暗自吩咐两位随身侍卫了一些事情,然后让等候在一旁的自家车夫、小厮卸货,给大家发柴米油盐布匹等一些生活物资,众人纷纷感谢。
“朝云姐姐!”看见王朝云上前来领东西,灵犀亲切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王朝云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点头示意,随后向徐意随行礼,被徐意随拦住了。
“多谢县主今日出手相助,只是今日县主若要管此事,必会给自己惹上麻烦,您大可以甩手不管的。”王朝云劝告道。
在看见王朝云压住那群妇人的时候,徐意随就知道王朝云应该懂了她的想法。也知道现在王朝云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她含笑宽慰:“你们都是青武军的家眷,那也是我和吴小将军的家人,我受吴小将军之托照顾你们,自然不会不管。”
“如此,是民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朝云在此,拜谢县主高义。”说罢就要跪下。徐意随赶紧拦住。
“朝云姐,若你不嫌弃,我就随灵犀叫你一声姐姐,这件事真的没有什么好谢的,是我应该感到羞愧。你们如今刚遭遇锥心之痛,还蒙狗官刁难,心里一定不好受,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告慰青武军英魂。”
王朝云感激地点点头。
王朝云陪着徐意随在青军村走了走。边塞一战,青武军主力基本上都随吴小将军战死,整个青军村里基本上全是身着缟素的村民,村里气氛悲戚。
还有些侥幸活下来的青武军士兵,身上也都落下了伤残,不是行动不便,就是五官受损,算不得什么劳动力。
她们一边走一边听村民哭诉,说村子里都是些妇孺病残,如今只能靠抚恤金勉强度日。徐意随听得心中难受,不知道如何回应。
王朝云似乎是已经看开了,倒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提到抚恤金,她有一些话想要提醒徐意随。
“县主,民妇当年也是在尚工局司计司当差的,说到底后宫就是个小朝廷,宫里的行事与朝堂上没什么不同,那些个欺上瞒下的刮油水的伎俩民妇见的多,本不该置喙什么。
可您看到了,如今青军村遭受重创,粮食不成,大家都指着这些抚恤金度日,他们若还是这么克扣,大家的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徐意随会意:“你放心,哪怕这是一直以来的‘暗规矩’,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愿意看着这种行径继续下去,定要让这些人吃到苦头,把贪了的都吐出来。”
王朝云想了想,在徐意随耳边耳语了几句,徐意随顿时心里有了底。
回去的路上,被提前派走的两位侍卫早已等候在进城的必经路口,押着之前发钱的两名官差。